孟春燕一聽得截肢，再次癱軟在地。
胡小滿吼道：「我不信，肯定是你見不得我好，故意把永剛哥的傷往重了說，想讓他截肢！」
姜唯站起身，直視胡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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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滿已經簡單清洗過了，但身上的泥巴還在，正裹著好心人借的衣裳。
姜唯冷聲道：「丁永剛傷得重，骨頭渣子都戳破皮露在外面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截肢，我也不會拿病人的事情開玩笑。」
胡小滿看了一眼按壓傷口的吳桂芬，大聲嘲諷道：「誰不知你跟吳桂芬關係好，而吳桂芬又是丁永剛的前對象……你們肯定是想聯合起來報復我們！」
聽她這麼一說，孟春燕也不確定了。
「姜唯知青，事關我兒子的往後餘生，你可一定要慎重診斷啊，你也不想給自己的職業生涯沾上污點吧？」
最後一句話算是威脅了。
姜唯道：「我也不是非要給丁永剛治，你們要是不信任我，就帶他去衛生院或者縣城的大醫院瞧，我不會阻攔。」
「這天下著雨呢，山路不好走，我如何將他送出去？」孟春燕抹著眼淚：「你是赤腳醫生，我只能依靠你啊，是截是留還不是你一句話？」
姜唯皺眉：「你這話說的，怎麼好像在說我知道雨天路不好走，故意拿捏你們？」
孟春燕抿唇不說話了。
胡小滿道：「你就是故意拿捏我們，想讓永剛哥失去城裡面的工作。」
姜唯不想跟他們爭論。
面對不信任自己的病人家屬，直接讓他們換個醫生看就行了，她又沒有KPI。
「我只是給你們建議，要不要截肢你們自己決定，如果實在不信任我，你們就去外邊找自己信得過的醫生看。」
孟春燕又說話了：「這種天氣路不好走，沿途都是山，萬一又遇到塌方……」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
孟春燕捂著鼻子哭：「我就是想要你一句準話，要是聽你的給永剛截了肢，以後城裡的醫生又斷定這種情況不用截，你能給他賠償管他一輩子嗎？」
姜唯扯了扯嘴角：「你是想賴上我一輩子？」
孟春燕解釋：「我沒有這個想法，就是想讓你多考慮考慮，或者出錯了能夠給永剛一個保障。」
「看病這事，誰能打包票說每個醫生的想法和建議都一樣？」姜唯的聲音不高，卻透著醫者的沉穩與篤定。
「事情發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丁永剛的傷有多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是截了肢，你再帶著他去尋別的醫者，保不齊有人會為了顯擺自己有本事，拍著胸脯說『能保』。」
胡小滿憤怒道：「照你這麼說，其他醫生都是騙子，就你是對的，是這個意思嗎？」
孟春燕道：「姜唯知青，算我求你了，永剛好不容易才找到供銷社的工作，跳出這個窮鄉僻壤，你絕對不能讓他失去工作啊！」
孟春燕最引以為傲的有兩個，一是兒子的工作，二是娶到了城裡兒媳。
姜唯很清楚這一點。
「不是我想讓他失去工作，讓他失去工作的是你們。」姜唯不客氣道：「丁永剛的手都拼不全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要截保命，你不可能不懂。你只是不想做這個惡人，轉移矛盾罷了。」
孟春燕啞口無言。
姜唯道：「如果你實在做不了決定，那就讓丁永剛來說，這個手臂還要不要留著。」
孟春燕看向丁永剛。
她原本以為還昏迷著的人此時正睜著眼睛，兩頰流下兩行清淚。
「永剛，媽的永剛啊。」孟春燕抱著丁永剛哭：「你的命咋就這麼苦呢，小的時候就沒了爸，長大了好不容易有個城裡工作，現在也保不住了啊。」
大隊長在一旁道：「你還是別管什麼城裡工作了，現在最要緊的是趕緊接受治療，保住永剛的命。」
姜唯問丁永剛：剛才的話你也聽見了，你自己決定要不要截肢吧。」
丁永剛苦笑，艱難道：「現在不是……我願不願意的事，我只想……保……保住性命。」
胡小滿：「不行，你不能截肢！」
姜唯認為自己有必要科普一下：「被泥石流和碎石擊碎的肢體，早已混入大量泥沙和細菌，污染程度極高。如果不切掉壞掉的組織，細菌會在短時間內大量繁殖，順著血液引發全身性敗血症，導致高熱、休克，甚至死亡。」
孟春燕瞳孔一縮：「這麼，這麼嚴重？」
胡小滿道：「媽，你別聽她的，她就是見不得我們好，危言聳聽……」
「你閉嘴！」孟春燕厲聲道：「要不是你偏要回去拿什麼首飾，我兒子不會變成這樣。」
孟春燕從來沒有對胡小滿說過一句重話，胡小滿一時之間懵在原地，滿臉不可置信。
胡小滿的父母見女兒被指責，不幹了，也加入了戰場。
一個道：「要不是你家房子建在山坡下，這件事怎麼會發生？我還沒怪你家房子不結實呢。」
另一個道：「今天是小滿生日，鬧這一出，生日也過不成了，真是晦氣！」
孟春燕反駁：「這怎麼能怪我呢？明明就是你女兒捨不得貴重物品……」
「你也知道是貴重物品，都是我們省吃儉用給小滿買的，換你你能捨得？」
「哎呀，你不會沒有貴重物品吧？」
「站著說話不腰疼唄，受損失的不是她。」
「今天這事完全是無妄之災，早知道就不讓小滿嫁到這山溝溝里來了……」
場面一團亂。
丁永剛無力地閉了閉眼，用盡全力喊道：「夠了，都別再吵了。」
雙方這才停止爭吵，但誰也不服誰。
姜唯道：「你們趁早做決定，我推薦你們去城裡的醫院看，丁永剛除了手部問題之外，全身還有多處骨折，不能耽擱。」
孟春燕淚如雨下：「這都是被胡小滿壓的啊……」
「放屁……」
新一輪罵戰開始。
大隊長出面調停：「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永剛治好，你們趁早帶他出去治吧。」
孟春燕看向姜唯。
但姜唯早就決定不淌這趟渾水了。
真是時也命也。
丁永剛經過姜唯提醒，沒有像前世一樣在晚上出去，躲過了山裡的泥石流，但卻沒有躲過後山的滑坡。
危急關頭，他拼著命給胡小滿擋了一下，自己扛下了大半衝擊，反倒讓胡小滿的傷比前世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