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從何而來,又是何人所著,韓淵想明白了一件事,壓根不需要人承認。
他深刻的反省自己,對容忬還是太和顏悅色了,讓她膽敢在自己頭上蹦。
對翟青祤還是太柔和了,讓這個小子敢用發瘋來對抗。
他可以不去打仗,但他必然不能過的太好。
他們倆想終成眷屬,還得看看作為父親的他同不同意。
容忬回到院中後,莫離被人叫走了。
大致過了一個時辰,莫離回來,從寒又被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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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裡時分,枝頭的樹又沉降了幾分,容忬掀開窗戶一望,首先嗅見的,是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從寒這次不是蹲在樹上了,而是坐著。
稜角分明的臉,被樹影晃出慘白來,看著像是失血過多。
他沒什麼精神,就坐在樹上閉眼。
容忬心想,韓淵這死老登肯定是聽不到想要的答案,開始亂撒氣了。
但為什麼莫離沒挨打?
她眼神一望,莫離無語。
怎麼,他就非要挨這個打嗎?
令莫離意外的事,容忬什麼也沒問,而是又掏出了藥瓶,白日她現搓的,遞給他,讓他拿去給從寒。
莫離心中滋味異常複雜。
相爺確實發難了,說他們沒有說實話,隱瞞不報,便以用刑來撬動他們嘴。
他們平日也是如此審訊暗衛的,暗衛自然也會下狠手來審訊他們。
從寒此人嘴最難撬,他問什麼答什麼,答的都不是對方要的答案,受的刑自然非常人能比。
而今日,相爺大怒,無法平息,打定了主意,是在傷人泄憤。
莫離又想到容忬的那一句話,「我爹不爽了還得打你們罵你們,我多好啊。」
是,她嘴上說話是不好聽,可行動力卻比任何人都驚人。
他能明白,翟青祤為何對她如此上心,一個身負重傷人,在雪地中等死,遇到了她,就像瀕死前抓住的浮木。
抓起來扎手,但確實與他流水共擔,承載他的命。
今日,容忬與相爺對峙,三兩句話,就將他們的責任摘乾淨了。
莫離拿著藥瓶,身上的痛不足以引起酸澀,但這瓶藥足以。
他道,「謝謝。」
容忬挑了挑眉,「不客氣。」
莫離剛抓著瓶子轉身走,忽然又頓步,回頭小聲的和她道,「大小姐,相爺可能......會對世子,有所動作。」
這句話說得很快,快到哪怕耳朵再尖的人,都不足以聽得見。
容忬若不是盯著他的嘴巴,讀懂了唇形,那也是沒聽見的。
她沒想到,莫離這個看上去最不好撬動的刺頭,竟然是第一個倒戈的。
容忬正想著,韓淵會在什麼地方對翟青祤下動作。
朝堂、市井,此時他越行動,便越會引起閒話,他還不至於出手打打殺殺。
她是不是得告訴翟青祤?
待她又要掀窗戶,想叫從寒跑一趟,被她自己生生止住了。
韓老登心眼子這麼多,為了驗證府中是否有內鬼,必然會刻意放消息出來。
這是在詐人玩呢。
事實證明,容忬想的沒錯。
韓淵與莫離說了一些虛假的消息,此番下來,翟青祤必會警惕,會讓翟家軍對京城的巡防多出整整一倍的時間。
然而,韓淵等了兩日,都沒見到街道上有何動靜。
他都不知道要誇容忬聰明,還是狡詐。
目視正前方的畫像,頂上的琉璃彩光打在畫像上,讓她顯得熠熠生輝。
活靈活現。
畫像上是沒有笑容的,可卻愣生生讓他看出了一絲嘲笑。
他說,「連你也在笑我。」
「不曉得,你是在懲罰我,還是在懲罰你自己。」
「生出一個和我這麼像的女兒,難怪你不願意活了。」
「定是感到很噁心吧。」
「我也很噁心。」
喃喃自語完,韓淵從位置上起身,緩慢走向畫像,抬手,用指尖輕觸畫中人的眉眼。
動作輕柔,像是在觸摸一件易碎的珍品。
隨後,他又心中洶湧的情緒影響到,他向來分不清,心痛和憤怒有何區別。
不滿和酸楚是因為得不到還是因為愛。
只能通過憤怒發泄出來。
他狠狠的摘下畫像,將其揉成一團,摔在地上,用腳踐踏,試圖毀滅這份如同心魔的存在。
可是,畫紙是特製的,柔韌程度十分的好,光是如此揉搓,壓根毀不掉。
毫髮無傷的畫,只髒污了畫中人的面容。
忽然,他猛的頓住了腳。
又對著畫懺悔,「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
韓淵蹲下身,將這張被揉皺的畫像從地上拾起來,用指尖一點點的撫平擦拭,可惜畫中人的臉如何都擦不乾淨。
那滴落的髒污,像一滴淚,染進了紙張中。
他看了很久,蹲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的站起來,把畫像重新掛回牆面。
掛上去的時候,手都在抖,對不準那鉤子。
最後還是周管家無聲無息的上前一步,替他掛好了。
韓淵又再度看著畫像,方才洶湧的情緒如潮水一般退去,只剩下一點濕漉漉囤積在胸口,分不清楚是什麼,通通歸類為了憤恨。
「老周。」
周管家上前一步,「老奴在。」
「派人去告訴瑤娘,秦楓死了。」韓淵道,「告訴她,因何而死,再告訴她,容忬並不想救他。」
周管家低頭應道,「是。」
韓淵又道,「翟青祤的母親在尼姑庵待久了,也該回來了。」
「苗老大人年事已高,再過一年,便可從翰林院退了,」他盯著地面自己濃濃的影子,「就讓他成為苗氏回來的由頭吧。」
「還有。」
「讓唐家人在繡樓生意上,多上點心,她們幾個女子,在京城拋頭露面的做生意,總歸是讓人說閒話。」
「特別是於鳶,李暮安。」
這句話,周管家似懂非懂。
只懂得,相爺這句話的意思是,讓唐家人插手生意,要讓大小姐在繡樓上的話語權減少。
只要她開始焦頭爛額,在和他鬥智鬥勇的路上便能少幾分心力。
但這個閒話是什麼意思?
於鳶是唐家的妾,這還有閒話呢。
韓淵道,「李暮安的兒子,是死在山匪手中,容忬將她從那救出來,你認為,還有何閒話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