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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山上的大鳥

  這一嗓門兒,翟青祤的魂被他喊回來了。

  容小弟彈起來,捂著腳丫子,眼淚汪汪的,"野人哥哥,你的骨頭好硬……"

  翟青祤無言以對。

  骨頭硬是他的錯嗎。

  他當然不會與六歲娃娃論對錯,張了張口,"……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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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小弟揉了揉眼睛,說,"沒關係,我原諒你啦!"

  "你疼不疼呀?"他湊過小腦袋,"我給你呼呼!"

  說著要往他下巴吹氣。

  翟青祤偏頭躲開,"不用。"

  "那我給你倒水喝?"

  "不渴。"

  "那你要尿尿嗎?"

  "……不用。"

  容小弟趴他肩頭,歪頭看他,像在看一頭伺候不好的病豬。

  翟青祤看似面無異常,心中恨不得咆哮,"你不去幫你阿姐?"

  "阿姐說了不用我幫,"容小弟笑眯眯,撐著倆胳膊,托著腮,"她讓我看著你。"

  "看著我?"翟青祤眸色划過一絲異樣。

  "嗯。"容小弟非常認真的點頭,"死了就損失六十兩!"

  翟青祤雖然不曉得一頭豬能賣多少錢,可莫名覺得,從這小子嘴裡說出來,六十兩就像賣了頭豬。

  他聽見就頭疼。

  頭疼歸頭疼,他發現,身體在好轉,沒有像前世那般,敷藥喝藥後,傷口還是腫的,骨頭還是歪的。

  冷靜下來,他有了細想的時機。

  前世,她也給他弄來了藥,敷上倒是不疼,但是沒用,燒了他三天三夜,她就在他床頭哭。

  他那會兒半夢半醒時還得反過來安慰她,覺得她心善。

  現在想想,肯定是他死了,賣不出去,她心疼錢。

  對,容大丫在他跟前哭哭啼啼,溫聲細語。

  而眼前這個容大丫,看似折磨他,可每一件都是最妥帖的選擇。

  就像是知道他的麻煩,又不得不養著似的。

  翟青祤心緒沉了沉。

  總不能,他重生了,容大丫也重生了?

  念頭一起,便按都按不下去。

  他盯著那屋頂的破洞,腦子裡把這兩日的事情翻來覆去。

  初見時,她要砍他,不是嚇唬,是真要砍。

  他罵她,她就上手。

  前世,容大丫也是這樣,別人罵她,她就要討回去,可一邊罵一邊哭,哭聲還尖銳。

  接骨時,手法利落。她就算是個接骨,會給畜牲正骨接骨,人與獸總歸有區別,歪一點兒也正常。

  可這一次,比他前世找的那大夫接的還好。

  堵嘴、灌藥、討價還價——每一樁每一件,都和前世反著來。

  若說她貪財,確實貪。六兩揣得乾脆,六十兩也要的理直氣壯。

  她上一世是故意接歪?怕他跑了?

  那這一世,若她也重生,為何又接得這麼幹脆,大可以復仇,一刀砍死他,六兩也拿得更自在。

  翟青祤越想越亂,太陽穴突突的跳。

  "野人哥哥,你在想什麼呀?"容小弟趴在他肩頭,小圓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沒什麼。"

  "騙人,"容小弟撇撇嘴,"你臉皺得和我阿爹的鞋底似的。"

  翟青祤:"……"

  "你是不是在想家?"容小弟問,"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

  翟青祤默了默,提到家,他當真有些心澀。

  "是,"他應了,"我叫瞿山羽,家在北邊。"

  容小弟,"山羽是什麼意思呀?"

  "山是山上的山嗎?羽又是什麼,羽毛嗎?鳥身上的那個?那你是什麼鳥的毛?"

  "哦不對,你是山的鳥毛……"

  前方還在想家,現在又面對容小弟這連珠帶炮的疑問,翟青祤真的有點想死了。

  容小弟還在那掰著手指頭數,"山雞的毛?山雀的毛?還是山鷹的毛?山鷹毛最值錢啦,我阿爹說過,山鷹毛能賣好多錢……"

  "不是鳥…的毛。"翟青祤打斷他。

  "那是什麼毛?"

  翟青祤嘆氣:"山是山嶽的山,羽是羽翼的羽,山嶽的羽翼。"

  容小弟沒讀過書,詞彙量能有多大,眼睛眨巴眨巴,顯然沒聽懂。

  "就是……"翟青祤頓了頓,"山上的大鳥。"

  "哦!就是鳥毛嘛!"

  翟青祤放棄了,他說什麼是什麼吧。

  "瞿山羽,"容小弟笑嘻嘻的叫他,"山上的大鳥!這個名字真好聽!真威風!"

  "那我叫你羽毛哥哥好不好?"

  "……不好。"

  "那山雞哥哥?"

  "不。"

  "鳥毛哥哥?"

  "……不。"

  "那你自己選一個嘛。"

  翟青祤忍了又忍,"叫我瞿大哥。"

  "瞿大哥!"容小弟立馬改口,說,"我也想要個好聽的名字,不行,我要找我阿姐!"

  然後他就揚著聲兒喊,"阿姐!"

  "我能不能叫容山鳥啊?阿姐!"

  翟青祤無奈。

  沒過一會兒,容忬並沒有在門口出現,而是屋檐上方,出現了響動。

  破洞的另一頭瓦片被揭開,露出容忬洗的乾乾淨淨的臉蛋。

  "啥玩意兒你要當個鳥?"

  翟青祤一愣。

  容忬蹲在屋頂上,手裡攥著幾塊瓦片,逆著光,鬢髮染了些午時的碎金,頭髮編得整齊,穿了件靛青色的新衣裳,杏眼清亮潤得驚人。

  前世,容大丫一直是那樣,看似乾淨,實際上,一件衣物能穿十天半個月,身上有香,卻總有一股怪味。

  而這個,揭開瓦片時,都能嗅到一股皂水的香氣。

  乾乾淨淨,也不柔弱。

  對,前世這女人還哭哭啼啼的說,這屋子破敗,委屈了他。

  現在怎麼就上房揭瓦了?

  "阿姐!"容小弟仰著腦袋喊,"阿姐,我能叫容山鳥嗎?"

  "難聽。"容忬在屋頂聽了很久,一邊把瓦片往洞上補,一邊評價。

  "可是瞿大哥的名字很威風呀,山上的大鳥!"

  容忬垂頭,杏眼在他臉上掃視了一下,"大鳥?"

  想歪了。

  怎麼什麼時代的男人對"大鳥"都有執念?

  翟青祤見她眼神不對勁,"?"

  他本能的覺得這女人腦子裡沒想好事兒,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

  容忬收回目光,繼續往那破洞裡塞瓦片,語氣淡淡的,"瞿山羽?"

  "挺文藝。"

  容小弟又嚎,"阿姐,我不能叫大鳥嗎?"

  容忬服了,"你鳥什麼鳥?你頂多是小鳥。"

  "爹是給你留了名字的,留了三個字,還沒定。"

  容小弟激動,"阿姐快說說看,燒雞哥哥肯定認得很多字,曉得哪個威風!"

  翟青祤:"……"

  怎麼又變燒雞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