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吃到最後一道小菜時，整個人忽然微微晃了一下。
體內的修為竟在消散，身體的力氣也在流失。
他表情一變，再也支撐不住，往後一仰，「砰」地一聲摔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
是......蝕骨散的效果！
他不是已經偷偷換過了嗎？
他看向背著光站著的江無渡。
江無渡正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他，像是早有預料。
「無渡......」沈眠虛弱地吐出兩個字。
江無渡沒有動。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他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如同在看一隻終於落進網裡的困獸。
許久，他才緩緩蹲下身。
「師尊，」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滿滿的惡意，「你這樣的人，也配當師尊？」
沈眠瞳孔微微一縮。
江無渡伸出手，指尖抵住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來。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帶著不再掩飾的殺意。
「昨晚你來我屋裡，打暈我，卻給我上藥，還有那麼噁心的眼神看著我。」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沈眠，這莫非是你又想出的新花樣來折磨我？」
沈眠瞬間瞪大眼。
昨晚的事，小徒弟竟然都知道？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
他能說什麼，說「之前的事都是誤會，我不再是原本的我」？
一個虐待他這麼久的人，說出這些話，小徒弟哪裡會信。
「我......」沈眠艱難地擠出字，「我喜歡你，心疼你，所以才會偷偷去給你上藥。」
「喜歡？心疼？」江無渡勾了下唇角，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扣著他下頜的指尖用力收緊，「沈眠，你的新花樣的確噁心到我了。」
沈眠忽略掉那股痛意，盯著他的眼睛，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無渡，你不相信為師說的，很正常。
其實這都是有原因的。
為師從小曾受到一些非人的虐待......他們打我之後，會給我好吃的，告訴我這都是為我好。
世人教會我的，便是怎麼用痛苦留住一個人。
為師知道這樣不對，但我只是想讓你的心裡眼裡都只有我一人，想把你一直留在自己身邊......」
他頓了頓，將頭微微再揚起一點，臉上露出幾分痴迷的笑，「無渡，我就是太喜歡你了......
喜歡到想將你珍藏起來。
為師也是最近才察覺自己用錯了方式，我很內疚，想彌補你......」
江無渡靜靜等他說完，眼底卻掠過幾分荒唐。
他收回手，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反手從儲物袋裡抽出一根長鞭：「沈眠，為了活命，你真是什麼都能說出口。
想彌補我？好啊，但便先將你欠我的鞭子還回來！」
他高高揚起鞭子，狠狠抽向沈眠的身體。
「啪！」
鞭聲入肉，沈眠硬生生吃了一鞭，傷口從脖頸一直連到腰間，布料瞬間被滲出的血打濕。
他悶哼一聲，躺在地上無法動彈，喘了口氣道：「為師的確欠你，你今日便一併收回去吧。」
他仰起臉，目光柔和，「對不起，無渡......」
江無渡握著鞭子的指尖猛地收緊。
看著那人狼狽地躺在地上，還在試圖求得他的原諒，他只覺可笑。
一句對不起，一句喜歡他，便能掩蓋這麼多年對他犯下的累累惡行？
他再次高舉起鞭子，心口卻忽然一痛。
他當場半跪下去，捂著心口痛到幾乎渾身痙攣。
一股奇怪的意志正在試圖阻止他，或是在警告他，不可再繼續傷害沈眠。
江無渡咬著牙抬起頭，看向那一臉錯愕的沈眠。
憑什麼？！憑什麼不能傷害？！
沈眠加諸在他身上的痛苦，他如今不過才討回來微不足道的一絲。
「你做了什麼？」他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你提前給我下了毒？還是下了蠱？」
沈眠還沒搞清楚他怎麼突然跪下，聽到他的責問後，愣了一下。
不會真是原主做了什麼吧？
他忽然想起兩人曾經立下的生死契，難道是契約的緣故？
【親親，你們在做什麼？怎麼你躺這了？】
小客服正好上線，疑惑地詢問。
「小客服，」沈眠微微動了下唇，沒發出聲音，「若是我在幻夢世界裡死了，現實里的江無渡，是不是也會一起死？
他與我結了生死契約。」
【親親放心，就算你在這個世界死了，我這邊也會把你的魂魄平安送回現實。】
【只是這個幻夢世界也會因此消失，江無渡的魂魄便會缺失一小塊，不再完整。】
沈眠瞳孔一震：「那他是不是就永遠醒不過來了？」
【不一定。到時等其他世界的碎片湊齊，還是可以強制喚醒他，但有可能記憶缺失或者情感缺失，情況不明。
所以還是需要親親保證，不要放棄任何一個幻夢世界的江無渡。】
沈眠看完後，心頭一緊。
他的目光移向正步步逼近的江無渡。
「沈眠，你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江無渡沉著臉，「今日，我必殺你！」
沈眠呼吸一滯。
他不能死，尤其不能死在小徒弟之手。
「江無渡。」他強撐著開口，表情認真，「你不能殺我......我知道你的身份。」
江無渡的腳步一頓，神色不明。
「你是半魔之身，我還知道你進入忘情谷，是因為你母親殷屠顏的命令。」沈眠語氣平靜，「早在你五歲投入我門下時，我便知道了你的身份。
你的父親是人族，叫江青晏。
你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叫殷無邪。
你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但我卻並沒有告訴宗門，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原因你該知道......我對你的那份心意。」
他頓了頓，「你若現在殺了我，魂燈便會投放出真兇。
你逃不出宗門的追殺，也會死。」
江無渡靜靜聽完，聲音冰寒刺骨：「威脅我？」
他蹲下身，反手取出一把利刃，毫不猶豫地刺向沈眠的心口。
沈眠就算早有防備，也只是積蓄所有力氣往旁邊躲了幾分。
刀尖劃破他心口的布料，深深扎入他的肩膀，死死卡在了裡面。
鮮血涌了出來。
他咬著牙，看向上方的江無渡。
江無渡像是也受到了反噬，大口大口地吐血出來。
他的眼神扭曲中帶著一絲讓人膽寒的平靜：「沈眠，我恨你，恨這個噁心的世界。
讓我帶著你一起下地獄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深深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