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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好像有點懂了!

  車子停好,兩人推門下車。

  許詩念下車,抬頭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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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安門城樓就在前方。

  看著那面鮮紅的國旗,她鼻子忽然一酸。

  「怎麼了?」

  江時序走到她身邊,淡聲問。

  「沒什麼。」

  許詩念輕輕搖頭。

  江時序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沒再多問,只自然地牽住她的手,說:

  「走吧,過去看看。」

  「嗯。」

  兩人沿著長安街的步道慢慢往前走。

  秋風迎面吹來,乾爽清冽,帶著京北獨有的莊重氣息。

  走了幾步,許詩念忽然想起什麼,偏頭問江時序:

  「你爺爺,他當年在雲城待過很多年?」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點頭:

  「待了十幾年。」

  許詩念腳步頓了一瞬。

  十幾年。

  她在心裡輕輕算了一下。

  江爺爺那個年代的雲城。

  山路不通車,寨子之間全靠腳走,缺醫少藥,糧食也常常不夠。

  一個從京北去的年輕人,在那樣一片群山連綿的邊疆,一待就是十幾年。

  「他……怎麼會去那麼遠的地方?」,她又問。

  「他年輕的時候在西南軍區,後來轉業到地方,就在雲城下面的一個縣裡當幹部。」,江時序淡聲回答。

  頓了頓,又說:「爺爺他們那一代人,心裡沒有那麼多計較。國家需要,就去。組織安排,就去。」

  「那會兒很多京北的、沿海的、全國各地的年輕人,都往邊疆去。不只是雲城,疆城、藏城……哪裡都有。」

  許詩念沒有接話。

  她想起自己從小長大的那個寨子。

  村子後面的山坡上埋著幾座墳,她小時候跟著大人去掃墓時見過。

  很多沒有名字,很多連名字都模糊了。

  大人們說,那是當年從外面來的幹部、老師、醫生。

  有的人來了,就沒走,永遠留在了那裡。

  她那時候不懂。

  不懂一個人為什麼要從那麼遠的地方,跑到雲城那樣偏遠的地方來,待一輩子。

  後來她長大了,出去讀書,又回來教書,好像能理解了。

  可再後來,工作瑣事一多,日子一忙,那些事又漸漸被忘了。

  可現在站在長安街上,聽江時序說起爺爺當年的事,她忽然覺得那些記憶又回來了。

  她從小到大,生在西南邊陲,長在大山雲海,她總覺得自己生得偏僻、活得渺小、無人記得。

  也總覺得自己是被落在角落的人。

  可今日站在這裡,站在祖國最盛大、最莊嚴的土地上。

  她才真正明白,國家從來沒有忘記邊陲。

  是啊,幾十年風雨兼程。

  一代代先輩南下戍邊,一代代青年上山支邊,一代代知識分子紮根遠山,一代代軍人守住國境線、守住山海、守住萬家燈火。

  雲城的山,雲城的水,雲城每一寸偏遠土地,以及每一個像她一樣平凡長大的孩子,從來都被穩穩托舉,被默默守護,被山河庇佑,被家國惦念。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望向遠處的城樓。

  紅旗在風裡翻卷,呼啦啦的響聲隱隱傳來,像一段遙遠的回音。

  她輕輕笑了一下,眼角有淚光一閃,但很快被她眨掉了。

  江時序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的側臉。

  風從長安街穿過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也吹動她耳邊垂下的那縷黑髮。

  他輕輕替她撩了撩鬢邊頭髮,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廣場上的遊人三三兩兩地聚著,有舉著手機拍照的,有牽著孩子慢慢走的,有在旗杆下靜靜站著的。

  走到廣場中央,許詩念抬眼,視線緩緩落向城樓,最後定格在那張熟悉的畫像上。

  一瞬間,她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隨即,一滴眼淚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滑落下來。

  這幅畫面,她以前在課本上、電視上見過無數次。

  隔著畫面,她只覺得宏偉、氣派、壯觀。

  可真正雙腳踩在這片土地上,感受完全不一樣。

  不是用「壯闊」兩個字就能說完的。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爺爺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收音機里放著老歌,他閉著眼睛跟著哼。

  她問爺爺哼的是什麼,爺爺說,是咱們的根。

  那時候她不懂,現在站在這兒,她好像有點懂了。

  江時序站在她半步之外,靜靜地陪她站著。

  從小到大,他在這裡見過太多人在這幅畫像前流淚。

  老人,小孩,穿軍裝的,戴安全帽的,從大巴車上剛下來的五湖四海的遊客。

  他們站在這裡,仰著頭,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爺爺以前常跟他說,能在這裡心生動容的人,心裡都是有根、有家國的。

  許詩念看著城牆上的畫像,忽然想起自己小小的童年。

  大山深處,紅旗飄揚。

  她上學學會的第一首歌是國歌。

  她最早聽聞的,就是畫像上那位老人家的故事。

  她長大後,入團、入黨、立身、從教。

  所有踏實向上的力量,都是這片山河早早贈予她的禮物。

  年少的她,心裡裝著最大的天地,最純粹的信仰,最遼闊的家國。

  可長大後,步入社會,經歷的事情多了,看到的浮華多了,那些小時候聽過的道理、信過的信仰,好像都慢慢被現實磨淡了。

  她開始覺得,那些話是空話,那些信仰是口號。

  可是此刻站在這裡,仰頭看著城樓上的畫像,她才深刻意識到,那些小時候學過的東西,那些小時候信過的東西,其實從來沒有離開過。

  只是她忘了。

  學生時代,她入團、入黨,她都覺得那是很光榮的事。

  後來她走入社會,看到的東西多了,她就覺得那些都是大道理,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也覺得自己活得那麼累,那麼苦,哪有力氣想那些東西。

  可是今天,她才明白,那些東西才是真的。

  許詩念下意識偏過頭看了江時序一眼,又轉回去。

  原來,我們這一生,其實早就有人替我們指好了路。

  只是這個社會太快了。

  快到我們來不及想,就被推著往前走。

  快到我們來不及好好思考,我們要到哪裡,就開始拼命趕路。

  我們長大了,社會告訴我們,你要有錢,你要有勢,你要有資源,你要站在別人前面。

  也告訴我們,你老老實實做事,不如會投機的人,你腳踏實地,不如會包裝的人,更不如會迎合的人。

  於是,我們開始懷疑小時候學的東西,覺得那是書本上的理想,現實里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許詩念輕輕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自嘲。

  這些年,我們在時代發展的浪潮里,見過很多很風光的人。

  有站在聚光燈下的,有站在高台之上的,也有站在名利巔峰的。

  我們看著一批批人追捧風口,追逐財富,追逐地位,追逐流量。

  看著一代人追房地產,一代人追網際網路,一代人追演藝光環。

  我們開始被輿論裹挾,被功利誤導,被跟風內卷,被欲望噪聲遮住雙眼。

  於是,我們慢慢弄丟了自己的遼闊。

  我們會下意識把聚光燈之下的人說的話當成金科玉律。

  我們把他們的生活方式當成時尚標杆。

  我們追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進行模仿。

  她以前真覺得,那些人很了不起。

  他們能站在那個位置,一定有他們的本事。

  可後來她慢慢想明白了。

  能站在聚光燈下的人,不一定是因為他們真的比別人聰明多少,或是比別人高尚多少。

  他們只是,這個時代,恰好有那樣的需求,他們恰好站在了那個位置上。

  也只是這個社會,恰好給了他們那樣的舞台。

  我們國家有十幾億人。

  真正能讓這個國家安安穩穩、平平安安往前走的,從不是那幾個站在聚光燈下的人。

  是那些默默無聞、紮根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年一年做著自己該做的事的人。

  是啊,時代喧囂永遠在變,世人追逐永遠不停。

  可真正撐起這片土地的,從來不是瞬息萬變的浮華。

  是一代又一代,甘於平凡、甘於奉獻、甘於紮根、甘於沉默的普通人。

  是戍邊的熱血,是支邊的青春,是紮根基層的堅守,是踏實肯乾的眾生。

  是千千萬萬,像江爺爺一樣,像江時序一樣,默默負重、默默托舉、默默守護的人。

  望著城樓上的身影,許詩念唇瓣輕輕翕動,啞聲說了一句:

  「他真的好厲害。」

  是啊,很早以前,他就把我們該走的路,清清楚楚指明了。

  只是後來日子好了,我們身處俗世,被一堆虛妄的東西絆住了眼睛。

  開始追逐名利,開始攀比輸贏,開始跟風去追一個個風口,被浮躁的聲音帶著跑。

  我們慢慢忘了那條最根本的路,忘了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

  可世間哪有什麼永恆的風口啊。

  有的,只有永恆的時代責任,永恆的人間煙火,永恆的默默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