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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孩子

  「姐姐、姐姐......」

  一道奶聲奶氣的叫喚從身後追了上來。

  姒嫣停下腳步,循聲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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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女娃跑著跟在他們身後,仰著圓乎乎的臉,奶聲奶氣地喊她。

  「姐姐,你的帕子掉了。」

  她踮著腳尖,把疊得方正的帕子舉起來,小胳膊伸得直直的。

  姒嫣下意識摸了下袖口,手指探進去,卻撈了個空。

  再看那帕子上面繡著的花樣,果然是她前幾天繡好的那條。

  她蹲下來接過帕子,抬手蹭了蹭小奶娃的臉,彎了彎眉眼。

  「謝謝你,小妹妹。」

  她握住那肉嘟嘟的拳頭,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溫柔。

  「你叫什麼名字呀?」

  小女娃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聲音奶呼呼地,格外的可愛。

  「姐姐,我叫歲歲!」

  「歲歲平安的歲歲嗎?」

  小女娃使勁點了點頭,扎著的兩個小揪揪跟著晃了晃。

  「嗯!阿娘說歲歲平安!」

  姒嫣被她這乖巧模樣萌得心都要化了。

  她看了眼四周,街市上人來人往,沒見著像這孩子的大人。

  她伸手把人從地上抱起來,在懷裡掂了掂。

  「怎麼就你一個人?你阿娘呢?」

  小奶娃也不怕生,兩條小胳膊自然地摟住她的脖子。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往不遠處的攤子指了指。

  「阿娘在賣糕,讓我送完帕子就回去。」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著一個婦女站在攤位前。

  繫著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還拿著塊抹布,正往這邊張望。

  那臉上的神色帶著點焦急,又帶著點和善的笑意。

  姒嫣朝那邊點了點頭,又轉回來捏了捏歲歲的小臉。

  「姐姐送你過去。」

  「好呀好呀!」小奶娃摟著她脖子咯咯笑,小短腿在她腰側晃得歡快。

  她抱著她往那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著站在原地的江佑澤。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

  若是她認真留意了,就會發現他面具後的雙眼滿是悲切。

  江佑澤望著她抱著孩子時散發出來的母性溫柔,心神都在隨之動盪。

  她果然......很喜歡孩子。

  暗衛下午來稟告,說她今早去了護國寺,還拜了送子觀音。

  送子觀音啊......送子觀音......

  他當時聽見這四個字,手裡那隻茶盞幾乎要握不住。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在手背上,他卻沒有鬆開。

  那疼像從手背一直燒到心裡,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縮起來。

  她是真的想要一個有自己血緣的孩子。

  她今天在佛前跪了多久?

  她求菩薩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她有沒有想過,她要嫁的那個人,根本給不了她這個?

  這個念頭像把鈍刀,一下下地割著他。

  他不怪她,這怎麼能怪她呢?

  一個女子想要一個小生命延續自己的血脈和愛,那是天底下最正當不過的願望。

  可他給不了。

  這個願望,就成了他欠下的、永遠償不起的債。

  在埠頭寫願望時,他也想替她求一個孩子。

  想把那個心愿寫在紙上,放進許願燈里,祈禱它成真。

  可他求不了。

  河神也好,觀音也罷,都不會把一個男人的絕望當成願望來成全。

  然後他又卑劣的想在紙上寫讓她的願望不要實現。

  就讓她斷了這個念想,別再去求、別再去盼、別再去跪在菩薩面前。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和他過完這一輩子,只有他們兩個人。

  可他最終落筆時,寫下的卻是「盼卿如願」四個字。

  墨汁滲進紙里,像他的血也滲進去了。

  他沒辦法在她最柔軟的心愿上橫插一刀。

  那是他的卿卿啊,他怎麼捨得。

  哪怕那個願望會讓他痛徹心扉。

  他愛她。

  愛到寧願自己痛,也不願在菩薩面前折了她的夢。

  他看著她把孩子送到攤位前,又蹲下來跟小奶娃說了會話,偷偷塞了串銅錢過去。

  小奶娃抱著她不讓走,仰著腦袋又說了句什麼。

  她笑著又捏了捏孩子的臉,最後才依依不捨地站起身。

  朝那對母女揮了揮手,轉身向他走過來,挽起他的胳膊。

  「走吧,回去了。」

  他連忙把臉上那層悲色收乾淨,換成慣常的溫和笑眼。

  可被她挽著走了兩步,喉間那股澀意卻沒壓下去。

  燈籠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彎起的嘴角照得分明。

  那嘴角的弧度真好看,好看到他心口發疼。

  他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難過。

  慶幸她沒看出他的異樣,難過她沒看出他的異樣。

  「……你喜歡孩子?」

  他問得隨意,聲音卻有些發緊,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他在怕。

  怕她說喜歡。

  又怕從此自己再也沒辦法裝作沒看見。

  姒嫣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她挽緊了他的胳膊,把臉湊過去,聲音帶著點笑意。

  「我只喜歡你。」

  世間萬物,凡是乖巧可愛的,都會令人心生歡喜。

  孩子固然可愛,方才那個叫歲歲的小奶娃也的確萌得她心軟。

  可那只是生性里的柔軟,是見著軟乎乎的東西,下意識伸出的手。

  在她心裡,始終不及他來得重要。

  更何況他的身體狀況,她說喜歡的話,就是往他心口扎刀子。

  哪怕只是一句無心的話,她也不捨得讓他多痛一分。

  等了兩息沒等到回應,她偏頭去看他。

  面具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繃緊的下頜,嘴唇也抿起。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手指在他臂彎里收緊了些。

  她甚至開始後悔。

  後悔方才為什麼要抱那個孩子。

  他站在旁邊看著,心裡該是什麼滋味?

  他會不會覺得,她在提醒他,他給不了她這些?

  他會不會覺得,她是在用那個孩子戳他的痛處?

  他明明最在意的就是這件事,最痛的也是這件事。

  她簡直是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