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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她今天吃錯藥了(禮物加更)

  第二天一早。

  芰荷端著銅盆進來,發現自家小姐坐在梳妝檯前,正對著銅鏡發呆。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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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姒嫣回過神來,握緊了手裡的梳子,「什麼時辰了?」

  「剛過辰時。」芰荷微蹙著眉頭,把帕子絞好遞過來,「您昨夜又沒睡好?」

  「還好。」姒嫣接過帕子敷在臉上,悶悶地補了一句,「就是醒得早。」

  他不在的時間裡,她總是在以往被吻醒的那個時辰里醒過來。

  每次她都迷迷糊糊地往旁邊靠,想靠進那個溫熱的懷裡。

  可迎接她的只有一片涼絲絲的空。

  然後她就徹底醒了。

  之後就再也睡不著,睜著眼睛直到天亮,等著芰荷來敲門。

  芰荷沒再追問,接過帕子放回銅盆里,拿起梳子替她綰髮。

  姒嫣看著銅鏡里自己眼底那點青黑,嘴唇也沒多少血色。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

  又是一天。

  日子過得可真慢啊。

  離他走才過去三天,她卻覺得像是過了三年。

  她甚至開始想像,等他從西山回來的時候,她是不是已經被思念風乾了。

  像掛在窗邊的一塊臘肉一樣,等著他來把自己取下來。

  收拾妥當後趕到瑤華殿,發現氛圍和往日不太一樣。

  姒嫣朝上首的薛玉姝行了個禮,等著那聲熟悉的冷嘲熱諷。

  可今天沒有。

  薛玉姝只是抬著下巴應了聲,就繼續跟身旁的宮女說笑了。

  姒嫣心頭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直覺告訴她這女人又在憋什麼壞。

  畢竟上一次她這麼笑的時候,就發生了詩稿被換的事。

  她不動聲色地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餘光掃過薛玉姝的側臉。

  對方正端著茶盞小口抿著,嘴角那點弧度怎麼看都不對勁。

  一整個上午姒嫣都提著一顆心,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

  散課的時候薛玉姝第一個起身走了,連個眼神都沒給她。

  等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後,宋清漪湊過來,壓低聲音說。

  「她今天吃錯藥了?跟換了個人似的?」

  姒嫣搖了搖頭,慢悠悠地把書卷收好,「不知道,反正不對勁。」

  她的眉間帶了點倦,像被這半天的猜疑耗盡了力氣。

  宋清漪還想說些什麼,站在門口的柳兮月卻把她喚走了。

  走之前她擠了擠眼睛,做了個「小心點」的口型,便匆匆離開。

  殿內又只剩下主僕二人。

  「小姐,我們也走吧。」

  「嗯。」姒嫣帶著芰荷出了瑤華殿,沿著宮道往回走。

  今日的天陰沉沉的,雲壓得極低,像是快要下雨了。

  風裡帶著水汽和泥土的腥味,捲起幾片早落的葉子。

  路過那座假山時,她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下來。

  山石旁的那株芭蕉垂著闊葉,葉尖幾乎要碰到地面。

  上一次他把她拉進假山後的那個吻,帶著不舍和繾綣,把她親得腿都軟了。

  可如今假山還在,芭蕉也在,那個人卻不在。

  她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風颳得更緊了。

  午膳依舊是小福子送來的,這次他倒沒磨蹭,放下食盒就跑了。

  雨在他走後就落了下來,敲在窗台上噼里啪啦的。

  屋裡的悶熱被洗去了大半,桌上的飯菜仍冒著熱氣。

  姒嫣扒了兩口飯就不吃了,盯著窗外越發密集的雨幕發呆。

  也不知道西山下雨了沒有。

  西山地勢高,下雨後夜裡肯定更涼,他帶夠衣裳沒有?

  雨後的山路又滑又陡,他騎馬還是要坐馬車?

  他這會兒在做什麼呢?

  有沒有......想她?

  「咚咚——」

  一陣急切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芰荷撐著傘走過去打開門,見到院外的人後,臉瞬間白了。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回頭朝屋裡望過來。

  姒嫣手裡的筷子也掉在了桌面上。

  海棠樹葉子被雨打得垂下來,青澀的果子接連落在地上。

  正屋的門敞開著,雨水被風裹著灌進來,打濕了門檻。

  菜還在裊裊冒熱氣,桌前卻沒有了人。

  瑤華殿內亂作一團。

  還沒有走近就聽見裡面傳來痛苦的呻吟聲和宮人的啜泣聲。

  「來了,來了,姒小姐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殿門被人從裡頭推開。

  姒嫣被兩個宮女扣住肩膀走進去,強按著跪在床前的地面上。

  膝蓋撞上硬邦邦的金磚,疼得她眼前發黑,卻硬是咬著牙沒吭聲。

  「姒——嫣——!」

  床上的人捂著腹部,臉色青白交加,額角全是冷汗。

  眼神死死地釘在她身上,溢出痛苦的呻吟。

  「你竟然......給本公主下毒!」

  姒嫣盯著床上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麼?

  不得不說,這薛玉姝演技還挺好的。

  那捂著肚子痛得蜷縮的模樣,活脫脫像吞了半斤砒霜。

  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公主這話從何說起?」

  她掙了掙被扣住的手臂,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慌亂。

  「臣女今日入殿到此刻,連公主的身都沒近過,如何下毒?」

  薛玉姝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身體因為痛苦劇烈起伏著。

  她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殿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的姝兒——」

  淳妃被兩個宮女扶著快步走進來,那張雍容的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

  「母妃!」薛玉姝的眼睛亮了起來,探著手朝她伸過去。

  餘光掃到地上跪著的人時,她又收回手,捂著腹部。

  比方才更痛苦地呻吟起來,聲音也瞬間染上哭腔。

  「兒臣好疼……」

  淳妃撲到床邊將她摟入懷裡,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

  「我的姝兒!母妃在!」

  她轉頭厲聲喝道:「太醫呢?!太醫怎麼還沒到?!」

  「回娘娘,已經去請了。」翠微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聲音都在發顫。

  淳妃轉頭看向地上跪著的人時,目光驟然冷了下來。

  「就是你給我姝兒下的毒?!」

  上一次女兒半夜被那斷臂宮女嚇得高燒不退,她就知道和江佑澤脫不了干係。

  她的姝兒不過就是推了這賤人一把,落了個扭傷腳踝的下場。

  江佑澤就敢讓人裝神弄鬼,把她女兒嚇得去了半條命。

  那日她哭天抹淚地去找皇上,求他給姝兒做主。

  可誰承想,她私交外臣家眷的事竟在這個時候被捅到了御前。

  皇上非但沒有應了她,反而將她訓斥了一通,還下令將她禁足。

  她連辯解都沒來得及說幾句,就被送回了自己宮裡。

  那陣子她夜夜難眠,恨得牙根都癢。

  如今聽聞女兒中了毒,她讓宮女去御前稟明,才得以解了這禁足令。

  這口氣她憋了這麼久,今日可算逮著機會了。

  無論下毒的人是不是這個賤人,都要讓她把罪名坐實了。

  淳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緩緩踱步到跟前,彎腰湊近了些。

  她身上的宮香撲面而來,濃烈而馥郁,香得發膩。

  鑲金嵌玉的護甲輕輕挑起她的下巴,涼意順著下頜蔓延。

  「江佑澤如今不在宮裡。」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帶著篤定。

  「本宮倒要看看,誰還能護得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