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繼續吼道,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第一排戰士的臉上:「上個季度的考核成績!你們自己心裡沒點數嗎?!啊?!還等著我拿大喇叭天天催你們嗎?!為什麼把駐訓點選在這兒!你們就不動腦子想想嗎?!就因為人家五班有個許三多!就把你們都比下去了!」
一提到上個季度被許三多全方位超越的成績,隊伍里的頭垂得更低了,氣氛更加壓抑。
高城指著腳下,又指向遠處五班剛剛用石頭粗略圈出來的跑道範圍:「看見沒!就圍著這個駐地!給我跑!什麼時候出去晨跑的那幾個人回來了!你們什麼時候停下!一班長於海燕!」
「到!」一班長於海燕立刻出列。
「等什麼呢?!帶隊!跑!」高城幾乎是吼出來的。
於海燕摸了摸鼻子,不敢怠慢,立刻轉身面向隊伍,喊出口令,帶著整個鋼七連的隊伍開始繞著五班宿舍和那片剛規劃的跑道區域跑步。
高城看著隊伍開始動起來,似乎還不解氣,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麼,乾脆自己也脫了外套,跟在了隊伍的最後面,一邊跑一邊喊:「我就不信了!鋼七連的兵練不出來!都給我使勁跑!沒吃飯嗎?!」
前面跑著的鋼七連戰士們聽到連長居然跟在最後面督戰,一個個頭皮發麻,瞬間集中了十二分精神,玩命地跑起來——誰要是被連長從隊尾追上,那今天的日子就別想好過了,加練到吐是必然的。
指導員看著這陣勢,無奈地搖搖頭,對高城喊了句:「老高,你盯著,我去看看早飯準備得怎麼樣。」他心裡盤算著,照老高這個練法,強度一下子提這麼高,後勤那點儲備估計夠嗆,得趕緊再去協調一下物資,不然真不夠這幫餓狼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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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許三多帶著五班的人,以及史今、伍六一、成才等幾個大汗淋漓、卻精神煥發地跑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整個鋼七連的戰士,正圍著他們五班剛剛辛苦規劃出來的跑道區域,跑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而他們的連長高城,正像牧羊犬一樣凶神惡煞地跟在最後面驅趕著。
許三多一看就急了,也顧不上喘勻氣,立刻加速跑到高城身邊,語氣急切地說:「高連長!高連長!這個…這個跑道…能不能先別讓大家跑了?」
高城正跑得帶勁,聞言詫異地減速,皺著眉頭問:「怎麼了?這地方平整,正好跑步!」
旁邊沒來得及拉住許三多的馬班長一拍大腿,嘆了口氣:「完嘍!」
剛剛歸隊的史今喘著氣問:「班長,咋了?」
伍六一、甘小寧幾人也疑惑地看看馬班長,又看看正在和高城爭論的許三多。
馬班長指著被七連戰士踩得塵土飛揚的「跑道」,痛心疾首地說:「他們現在跑的這塊地方,是我們剛規劃出來、還沒來得及鋪設石頭的跑道基礎啊!就是在最外圍拿石頭圈了個範圍,裡面的土都還是松的,沒壓實呢!」
史今、伍六一幾人循著方向仔細看去,果然看到跑道最外圍確實稀疏地擺了一圈石頭作為標記,但圈內的地面明顯是新翻整過的鬆軟土質,已經被七連的大部隊踩得坑窪不平,邊緣一些昨天剛鋪上去的碎石也被踢得七零八落。
老魏(魏宗萬)補充道:「我們剛把大塊的石頭揀出來鋪平邊緣,裡面還都是小石子和土,還沒弄結實呢……」
薛林也苦著臉:「這下好了,白幹了,估計又得重新平整夯實了。」
馬班長搖搖頭,對薛林說:「行了,別瞅了,瞅也瞅不好。走吧,跟我去做早飯,吃飽了才有力氣重新弄。」說著,招呼五班的人往炊事點走去。
史今也招呼伍六一他們:「走吧,我們也去幫忙準備早飯。」
這邊,許三多還在跟高城解釋:「高連長,這塊地是我們剛圈出來準備修跑道的,還沒弄好呢,土都是松的,這麼一踩……」
高城這時也看清了地上那些被踩亂的白灰線和踢散的邊界石,以及裡面明顯被踩實又踩出新坑窪的鬆軟地面,臉上頓時閃過一絲尷尬和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揮,對著還在跑步的隊伍喊道:「行了!全體都有!立定!原地休息五分鐘!」
看著停下隊伍,高城轉向許三多,語氣緩和了不少,帶著點補償的意味:「那什麼…上午訓練科目調整!咱們鋼七連,幫五班的同志一起修跑道!把這基礎夯實了!把石頭鋪平整了!就當是體能訓練了!」
許三多一聽,眼睛頓時亮了,驚喜地問:「真的?高連長,您說話算話?」
高城被他那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故意板起臉:「廢話!我堂堂鋼七連連長,還能騙你個小列兵?說修就修!正好,也讓我們的人學學怎麼在野外整修工事!」
許三多立刻笑了起來,連連點頭:「好!太好了!謝謝高連長!」
高城看著他瞬間陰轉晴的臉,心裡那點尷尬也沒了,轉而問道:「行了,別傻樂了。早上吃什麼?折騰一早上,餓死了。」
許三多笑容燦爛地指向正冒出裊裊炊煙的方向:「馬班長和史今班長他們正在做呢,一會兒就能吃了!肯定管飽!」
高城的目光從許三多遠在草原那頭奔跑時就沒離開過他那張臉。等他跑近了,那張在晨曦和運動後愈發顯得粉白透紅的臉頰,在周圍一群黝黑粗糙的漢子中間,簡直像自帶反光板一樣扎眼。高城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心裡那點嘀咕就沒停過。
等和許三多聊了這麼久,高城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那張粉白粉白的臉上,心裡不禁犯起嘀咕:這小子怎麼還是這麼白啊?難道是塗了粉不成?
終於,高城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像一頭獵豹一樣,以偵察兵特有的迅捷速度,一步跨到許三多面前。他伸出手,毫不猶豫地用那粗糲的指頭,直接捏住了許三多一邊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