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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9 章 偶爾也得試著向上看看

  李夢被班長懟得沒話說,眼珠一轉,突然把話頭引向許三多,試圖尋找盟友:「三多!你說是不是?當兵也不一定非得往死里練嘛,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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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三多正專注地繫緊背囊帶子,被突然點名,茫然地抬起頭:「李夢,你說啥嘞?」

  他這純粹懵懂的反應,頓時引得魏宗萬、薛林,連馬班長都忍不住齊齊發出了笑聲。

  魏宗萬一邊背起沉甸甸的背囊,一邊對李夢說:「行了,你就別想著跟三多打馬虎眼了。三多在訓練上的專注和認真,你昨天又不是沒見識過。你要是想讓他像昨天指導別人那樣,連帶著點『諷刺』(雖然三多自己可能沒覺得)地把你的毛病全抖落出來,你就接著今天糊弄試試。」

  馬班長也背好了背囊,語氣嚴肅起來:「他不是在糊弄訓練,他是在混日子!混他自己的人生!哪一天真把自己那點精氣神全混沒了,他就舒服了!」

  薛林的話則更直接地戳到了李夢的痛處:「我們既然已經開始改變了,就別想著再退回去!這次季度考核的成績你也看到了,團里的表彰和錦旗你也摸到了,你還有什麼臉面再去放棄自己?我告訴你李夢,你要敢丟五班好不容易掙回來的人,我們幾個就全都不搭理你了!你自己看著辦!」

  一向話不多的老魏,此刻也沉聲開口,話語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透徹:「以前,我不明白草原五班存在的意義,現在…其實也不太明白。但是三多讓我明白了一個兵的意義。以前咱們幾個人混日子,覺得向下看、比爛很容易,所以咱們就心安理得地向下看。但三多的到來,讓我知道了,向上看,其實也沒那麼難,沒那麼可怕。咱們…偶爾也得試著向上看看,對吧,李夢?」

  李夢被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有點掛不住臉,嚷嚷道:「嘿!你們幾個還聯合起來攻擊我來了?整得好像以前一起混日子、偷懶耍滑的沒有你們似的!」

  許三多這時背好了背囊,走到李夢面前,看著他,非常認真地說:「李夢,大家不是在攻擊你。大家說的是,我們既然已經開始改變了,就不要總是回頭看、停留在過去。我們要一起向前看。」

  李夢看著許三多清澈的眼睛,那點小情緒忽然就泄掉了,他嘆了口氣,帶著點無奈和妥協:「我不就是過過嘴癮嘛……說都說不得了?行了行了,我知道啦!」

  馬班長最後發話:「嘴癮可以過,但我希望別把敷衍帶到行動上。不然,」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我親自收拾你。你班長我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就在這時,許三多忽然看著李夢,臉上露出一個極少見的、甚至帶點「壞」的笑容:「那……今天的針對性訓練,就從李夢開始吧。」

  說完,不等李夢反應,許三多背著那塞滿石頭的沉重背囊,猛地轉身,如同一頭獵豹般沖了出去,速度極快!

  李夢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哀嚎,手忙腳亂地背起自己的背囊,拼命追了上去,聲音在草原的風裡飄散:「三多!許爺!我錯了!你千萬別跟我較真啊!等等我啊!」

  魏宗萬看著李夢突然爆發的速度,驚訝地張大了嘴:「他剛才……是不是裝呢?你看他背著石頭,這都快攆上三多了?!」

  馬班長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你們才看出來?這小子,偷奸耍滑的勁頭要是能全用在正道上,早成尖兵了!」

  薛林氣得笑罵:「明天訓練不管他了!讓他自己玩去!」

  馬班長瞪了還在看熱鬧的兩人一眼:「你倆還愣著幹啥呢?也想偷懶了?再不趕緊追,別說三多了,連李夢的背影你們都看不見了!」

  魏宗萬和薛林一個激靈,同時大喊:「班長,我們來了!等等我們啊!」說著,奮力追了上去。

  馬班長看著幾個兵追逐著遠去的背影,笑了笑,也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聲音洪亮地喊道:「自己趕緊追!追不上,中午伙食減半!」

  草原上,晨光徹底驅散了寒意,將幾個負重前行、相互「較勁」卻又緊密相連的身影拉得很長。汗水、喘息、追逐、鼓勵、甚至一點點的「算計」,都融進了這片遼闊的天地之間,構成了草原五班最尋常,卻又最不尋常的清晨。

  團長辦公室。午後的陽光斜射進來,在光潔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窗欞清晰的影子,空氣中浮動著微塵。高城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軍姿依舊挺拔如松,但那份慣有的、仿佛能刺穿鋼板的銳氣,此刻卻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和不易察覺的疲憊所籠罩。

  「咔噠。」

  一聲利落的輕響。是高城鋥亮的軍官皮鞋後跟,下意識地在水磨石地面上磕了一下。這細微的動作打破了室內的寂靜,也透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罕見地沒有立刻敬禮,那隻本應抬起的右手,此刻卻無意識地抬起,用力按壓著右側的太陽穴。眉骨處,一道青筋清晰地凸起,隨著他指尖的按壓,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動著,仿佛下面正有岩漿在奔涌、衝撞。

  他用力閉了閉眼。腦海里,畫面不受控制地翻湧,清晰得刺眼:

  那是團部大門口,喧囂又死寂。 運送許三多的卡車引擎已經轟鳴,尾氣管排出淡淡的青煙。史今就站在車旁,他懷裡死死抱著一摞嶄新的、用牛皮紙仔細捆好的學習資料,指節都用力到泛白。

  這個總是將情緒藏得很好、用溫和笑容面對所有人的班長,此刻那雙慣常帶笑的眼睛裡,卻盛滿了搖搖欲墜的水光。淚水無聲地滑過他沾著灰塵的臉頰,留下清晰的濕痕。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咬著下唇,目光膠著在那輛卡車的後車廂上,仿佛想用視線穿透篷布,再看一眼裡面的那個人。那眼神,空洞又專注,像是被硬生生剜走了最重要的部分,久久無法回神,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和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