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出來陸早早是敷衍,陸傲天用目光深深地在陸早早臉上刮過一遭,短暫地沉默了一會兒,但也沒有對陸早早這番話做出任何反駁和質問。
他徑直把這個問題跳過去,然後重新另外起了一個話題,「這麼晚還不回來去了哪裡?」
去了哪裡?
陸早早壓根不明白陸傲天問這番話的意義何在,明明都已經瞭然於胸的事情還是要假模假樣地拋出一個問題來獲取答案,是為了確定陸早早是不是會對他們永遠誠實的服從性測試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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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早早從胸腔之中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說,「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具體的位置已經記得不是太清楚,如果你們迫切想要知道的話,現在可以立馬讓那個人匯報給你們,或者帶你們親自去也可以。」
「他今天一直就跟在我的身後,距離我也不過不到十米的距離而已。」陸早早說,「我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情想必對方全都一清二楚。」
「不要再來問我了,我很累,很想睡覺。」
說都說了,陸早早覺得自己應該一口氣說完,那種你問我答的劣質遊戲陸早早已經玩得筋疲力竭,身心俱疲。
於是前面的話剛說完,她又緊接著說,「也不必想著問我其他的問題,我已經說了很多遍,我只對我自己的事情稍微記得清晰點,其他人的想法和心路歷程我一點都不清楚,我也沒有任何了解的欲望,拜託不要來問我了。」
「問得再多也沒用,在我這裡了解不到一點有用的基礎信息,不要繼續浪費時間了可以嗎?」
其實陸早早還想說,「我們就這樣彼此放過好不好,就像過去那樣,讓我們當一對生分的母女和父女。為什麼我們之中總要有人在彼此搖搖欲墜的關係當中再擺放一些完全不確定的砝碼。」
但是這些話陸早早並沒有說出來,她疲於跟陸傲天和沈星遙講道理,也疲於去控訴這段親子關係中完全不對等的關係,她眼下什麼都不想要得到,也什麼都不需要解開。
她只想要陸傲天和沈星遙兩個人趕緊離開,好獲得一份清淨。
「什麼叫浪費時間?」陸傲天的質問陡然變得尖銳起來,「家人之間說說話而已,怎麼能用上『浪費』這樣嚴重的詞語,你自己覺得這樣的用詞合適嗎?」
陸傲天這樣的問題就是在浪費時間,橫亘在三個人之間一分一秒流逝掉的時間也是浪費,從兩個人踏入這棟樓房的那一瞬間就是在浪費時間,陸早早甚至產生一種像她這樣活著的每一秒光陰都是在浪費時間的恍惚錯覺。
她保持沉默,臉貼著等等脊背上柔軟的毛,試圖在等等的身上找尋一絲喘息的空間。
陸傲天像是也不再期待陸早早回答這個問題似的,語氣放緩地補充道:「過來這邊找你,不是打算問你清婉的事情,這件事情也用不上你擔心,公司會處理好這方面的問題的。」
「我們過來這邊,只是單純地想要問一問你的情況而已。」
只是單純地想要問一問你的情況而已——陸早早把這一句話在心裏面仔仔細細過了一遍,不可思議的同時,又覺得頗有些諷刺,諷刺到甚至有些可笑起來。
但是這種關頭下,誰又能笑得起來呢。
她的情況就那麼明明白白地擺在那裡,她不知道有什麼好需要過問的。
或者乾脆換一種說法,那麼多漫長的歲月之中都沒有等來這樣一句簡單的問候,現在這種時刻已經不需要了。
如果陸早早是一棵不那麼健壯的植株,那麼她早就已經度過了需要充足的太陽、豐沛的雨水、足夠的養分和細緻的呵護才能度過的時期了,現在的陸早早只要矗立在原地就能活。
或者實在活不下來,乾脆利落地徹底枯萎掉也沒關係。
陸早早在等等的脊背上深呼吸了好幾個來回,然後無可無不可地說,「我的近況你們都清楚。」
「不清楚。」陸傲天輕歪了一下頭,「行為了解清楚有什麼用處?人的語言會說謊,行動也會說謊,什麼都表現得一如往常,但實際上內心可能已經出現問題了。」
陸早早感覺自己的耐心已經告罄,她已經沒什麼力氣再去一五一十地回復陸傲天層出不窮的問題。
她也搞不懂陸傲天突然對著她說這番話到底意欲何為,又是懷揣著何種想法問出這個問題的,她感覺之自己的大腦短暫陷入昏迷一樣的死機狀態,裡面只不斷縈繞著一種想法——
趕緊讓這兩個人出去。
趕緊讓他們出去!
於是她點了點頭,然後說,「嗯,你說得很有道理,我很受教。所以可不可以離開我的房間?」
「……」陸傲天神色不虞地說,「你到底聽沒聽見我說的話,我在問你問題,你不要總是隨便敷衍地用一句話來一筆帶過,然後試圖反過來要求我。」
「好的。所以可不可以離開我的房間?」
「你不要總是給我顧左右而言他,逃避這種行為一點都不可取。。」
「嗯,我知道了。所以可不可以離開我的房間?」
「……」
似乎無論說什麼,陸早早總是要加上最後一句話,好半天,在彼此的訴求都沒有得到確切的解決之道的時候。陸早早終於把頭從等等身上抬起來,直愣愣地望著陸傲天。
「我不知道你們不打招呼、自作主張地跑來我房間到底想要做什麼,到底要跟我說什麼,但是我想清楚了,這裡說到底是你們的房子,我本來就沒有權力要求你們出去。或許是我要離開。」
她早就應該離開。
「你為什麼無緣無故又開始說這種話?」
這句話不是陸傲天問的,是沈星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