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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不許再有了

  陸傲天伸出手,攬著她的肩膀,溫熱的掌心不斷在沈星遙脊背和肩膀上摩挲,試圖給沈星遙墜入冰窖的心一點微不足道的希翼而言,可是全然無一點作用。

  沈星遙呼吸幾個來回之後,突然掙脫陸傲天,然後猛地撲向陸早早,半蹲在她面前,雙手握住陸早早的小臂,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說:「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不許再有了,你聽見沒有?!」

  陸早早無法做出承諾和擔保,所以選擇緘默。

  但是這好像更把沈星遙激怒,她雙眼頓時變得猩紅,眼眶之中不知為何積蓄出一點眼淚,握住陸早早的小臂更加用力,似乎要把那削瘦的一節骨頭捏碎掉似的。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絕對不能再有這種想法,聽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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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遙說話的嗓音抖得更加厲害了,像是在深秋馬路上即將被碾碎的一片樹葉。

  陸傲天走過來不動,叫了好幾聲沈星遙的名字,沈星遙卻依舊無動於衷,繼續惡狠狠又分外堅決地對陸早早說話。

  「你是我親自生出來的,是我含辛茹苦把你生出來的!你身體裡面留著我的血,所以必須聽我的話。」

  「沒有活到你不得不死的那天,就不允許你再擁有這種想法,我告訴你,你這一生會擁有很長的時間供你揮霍,現在就死的話也沒有辦法獲得解脫,只會讓所有人更加無奈痛苦,你懂不懂?!」

  陸早早就這麼看著沈星遙,看著沈星遙眼眶之中的眼淚終於搖搖欲墜地滑落,在那張美麗破碎的皮囊上留下兩抹明顯的淚痕,沈星遙還在一刻不停地對陸早早說,強硬堅決的聲音像是一種深切的詛咒一樣。

  「被人掐死絕對不會讓你獲得解脫,也不會讓任何人感到開心,不准再有這種荒唐的想法!你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你現在就立馬告訴我。過去無論你發生了什麼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會迫不及待地告訴我的。」

  「還是你現在就這麼恨我?!什麼話都不想對我說了。那也沒關係,我不在乎你恨不恨我。你的死亡不是由任何一個人或者所謂的命運決定的事情,是由我們決定的。」

  陸傲天在一旁突然大聲喝止,「好了,星遙,夠了!」

  陸早早覺得好荒唐,各種亂七八糟的心緒全部在此刻湧上心頭,其他人或許會感慨、會悲痛、會憤恨,或者難受痛苦,但是陸早早卻有些無奈地笑出了聲。

  這聲清朗的笑音在這種場景裡面顯得十分突兀。

  「我可以再一切很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恨你們,在這種事情上也絕對不會說謊,你們不相信的話我也沒有任何辦法。」

  她已經不指望他們之間能有互相信任和理解的時刻。

  陸早早嘴角就含著這種荒誕的笑容說:「小時候我看書上說哪吒自刎,剔骨還父,割肉還母,後面用蓮藕重新塑造肉身,然後便獲得了一個真正的自由身,從此之後天地之間毫無桎梏,來去自由。」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沈星遙打斷了,她顫抖著咬牙切齒地問,「怎麼?你也想要用這種方式,來跟我們劃清界限,徹底斬斷血緣關係?」

  「沒有。」陸早早搖搖頭,「我沒有他這麼勇敢。」

  「你們也知道,其實我小時候就是一個很膽怯的人,經常看著你們的顏色過活,有時候也有些懦弱,不過倒也有些勇敢堅決的時刻。我沒有想過那樣做,因為很不現實,而且我的情況跟他也大相逕庭。」

  「你們並沒有很極致很嚴苛地管教著我,相反,我就是一個人『自由自在』地長大的,你們也並不需要我這樣做。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和他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他想要自由地活著,其實我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也這樣想,但是現在已經不會再有這種想法了。」

  沈星遙直愣愣地盯著陸早早的臉,陸早早的神情如此平靜,如此祥和,沈星遙陡然變得尖銳起來。

  「你到底什麼意思?」

  陸早早看著沈星遙說,「你剛剛說我是從你肚子裡面生出來的,你含辛茹苦地把我生出來,我知道我出生的時候你應該吃了很多苦,畢竟我是一個只有七個半月的早產兒。」

  「為此,我向你道歉,為你生育我時受的所有苦楚道歉,為我的普通庸俗向你道歉。」

  「但是我想要跟你說,如果時間還是像這樣重複性地倒流回溯的話,如果你還記得所有的事情,就不要在這樣辛苦地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了,千萬不要。」

  陸傲天也終於不能再維持所謂平靜的假象,他也半蹲在陸早早面前,「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不要再說這種不知所謂的胡話了。」

  陸早早只好嘆息,「哪一句是胡話呢?是我說時光反覆性地倒流,還是不要再把我帶來這世界?可是我說的都是真實的,完全出自我的本心。我知道你們記得的,就算不記得,也總會記起來的。」

  「你……」陸傲天頓了頓,「你能想起來之前發生過的事情?」

  「不太能,只是一點點而已。」

  沈星遙終於崩潰了,她攀扯著陸早早的胳膊,近乎瘋狂地問,「你能想起來什麼?你到底記起來了什麼?誰允許你變成現在這副樣子的?」

  陸傲天把沈星遙的手從陸早早胳膊上面扯下來,把沈星遙拉到一邊,用分外輕柔的聲音安撫著沈星遙的情緒,一刻不停地撫摸著她的脊背,「星遙,你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只是一點點而已,沒什麼的!不用擔心。」

  沈星遙的淚珠大顆大顆地從眼睛之中湧出,像是斷了線的珍珠,她渾身顫抖著說:「明明不該是這樣的!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為什麼能想起來,她怎麼可以想起來,那是多殘酷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