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芭內的訓練場在他自己的宅邸里。
從鬼殺隊總部往北走小半個時辰,穿過一片矮松林,就能看見那座宅子。
不算大,但結構講究——正門進去是一個狹長的庭院,鋪著細碎的白石,兩側種著低矮的灌木,修剪得齊整。
再往裡走就是道場,木結構,地板擦得發亮,四面牆壁上釘著木架。
炭治郎走進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道場正中央。
他停住了。
道場的地板和牆壁上綁著人。
七八個隊員被麻繩捆在木架上,有的貼著牆,有的懸在半空,繩子從房樑上垂下來,把他們吊成各種姿勢。
有的人腿被分開綁在兩根柱子上,身體懸空;有的人雙臂張開貼著牆面,像被釘在十字架上;還有幾個被綁在道場中間的木樁上,背靠背圍成一圈,繩子繞了好幾層,從遠處看像一堆堆起來的柴火。
從門口到道場最裡面,那些被綁著的隊員之間的縫隙彎彎繞繞,寬窄不一,有的地方只容一個人側身通過,有的地方得彎腰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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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道場被這些「人柱」分割成了一條曲折的通道,像某種畸形的人體迷宮。
善逸站在炭治郎身後,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驚恐。
「這、這是什麼……」
道場最裡面,小芭內盤腿坐在一個矮台上。
鏑丸纏在他脖子上,蛇頭搭在肩膀上,異色瞳孔在陰影里泛著微光。
他手裡攥著一把木刀,刀刃朝下,抵在膝蓋上。
「進來。」他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道場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炭治郎跨過門檻。
腳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被綁在牆邊的隊員偏頭看了他一眼,臉上全是汗和疲憊,有個隊員的嘴唇乾得起了皮,另一個肩膀在微微發抖。
小芭內站起來,從矮台上走下來。
他穿過那些被綁著的隊員之間的縫隙,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不會被繩子絆到的位置。
他走到炭治郎面前站定,木刀橫在胸前。
「你的握刀方式不對。」
炭治郎低頭看自己的手。
他還沒來得及拔刀。
「左手太緊了。」小芭內用木刀點了點炭治郎的左手,「你左手的力道比右手還大,刀路會往左偏。在這裡,偏一寸,砍到的就不是目標,是隊友。」
他偏頭看了一眼那些被綁著的隊員。
炭治郎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離他最近的那個隊員,脖子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木刀擦過。
炭治郎的喉嚨緊了一下。
「開始。」小芭內退回矮台,盤腿坐下,木刀擱在膝蓋上,「從門口走到我面前。路上有六個靶子,系紅繩的是目標。砍斷紅繩,不碰到人。」
炭治郎往前走了一步。
小芭內敲了一下矮台邊緣的木塊,道場深處的暗門開了,幾個隱推著木架出來,上面插著六個靶子,高低錯落,繫著紅繩的靶子混在不繫繩的靶子中間,位置在通道的不同節點。
紅繩的位置很刁——有一個在低處,得蹲下去從兩個綁著的隊員之間伸刀;有一個在半空中,得跳起來才能砍到;有一個在拐角後面,從炭治郎站的位置根本看不到。
「紅繩的位置你自己找。」小芭內把鏑丸從脖子上拿下來,讓蛇盤在手臂上,「開始。」
炭治郎拔刀。
木刀出鞘,握在手裡,刀刃朝前。
他往前走了一步,側身穿過兩個隊員之間的窄縫。
左邊的隊員貼著牆,右邊的隊員懸在半空中,繩子勒著他的腰。
炭治郎從兩人之間擠過去,刀尖始終朝前,不敢晃。
走到第三步的時候他看見第一條紅繩了——系在一根低處的靶子上,靶子藏在兩個隊員身後,只露出一個角。
炭治郎蹲下去,手腕一轉,木刀貼著地面平削過去。
刀鋒擦過其中一個隊員的小腿。
那個隊員倒吸了一口氣,但沒出聲。
「偏了。」小芭內的聲音從矮台傳來,「你的刀路往左偏了兩寸。你急著往下蹲,手腕沒穩住。」
炭治郎咬了咬牙,收回刀,重新蹲下去。
這次他沒急著出手,先看清楚了靶子的位置和紅繩的走向。
紅繩系得很緊,貼著靶子的木柄,只露出半寸的繩頭。
他的刀得從兩個隊員之間的縫隙穿過去,切在那個繩頭上。
他試了第二次。
刀鋒從隊員的小腿旁邊滑過去,刀尖碰到繩頭,切斷了。
紅繩斷成兩截,飄落在地上。
「第一條。」小芭內的聲音沒什麼起伏,「繼續。」
第二條紅繩在炭治郎前進的路線上方。
他得跳過兩個綁在一起的隊員之間的空隙,在空中揮刀。
炭治郎退後兩步助跑,踩在其中一個隊員肩膀旁邊的木架橫樑上借力,身體騰空,木刀揮出去。
刀鋒切斷了紅繩。
但落地的時候他的膝蓋碰到了旁邊隊員的胳膊。
「偏了。你跳得太高,落點沒算準。」小芭內把鎰丸換到另一隻手上,「再來。」
第三條紅繩在拐角後面。
炭治郎穿過一堆背靠背綁著的隊員,他們的肩膀和後背組成了一面不規則的「牆」。
他得從這面牆的縫隙里鑽過去,同時砍斷藏在後面的紅繩。
縫隙很窄,他的肩膀擦著隊員的背擠進去,刀尖先探過去,憑感覺判斷繩子的位置。
刀揮出去。
砍斷了。
但收刀的時候刀背碰到了牆。
「第三條過了。」小芭內頓了一下,「你的判斷還行。但你太慢了。」
炭治郎停下來喘了口氣。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濕了一片。
道場裡很安靜,只有被綁隊員偶爾調整重心的輕微聲響,和外面風吹過矮松林的沙沙聲。
第四條紅繩在高處。
炭治郎得踩著木架的橫樑往上爬。
他爬上第二個隊員頭頂上方的橫樑,刀尖夠到了靶子紅繩系得很緊,刀刃切上去的時候彈了一下。
「角度不對。」小芭內從矮台上站起來,走到他下面仰頭看,「你的刀是從下往上切的。換個方向,從上往下。」
炭治郎調整了握刀的手勢,反手握著刀柄,刀刃朝下,從上往下壓。
紅繩斷了。
「第四條。」
第五條紅繩在通道的最窄處。
兩個隊員被綁得很近,肩膀幾乎貼在一起,中間只有一條手指寬的縫。
炭治郎側著身子擠進去,呼吸都放輕了。
紅繩在靶子的頂端,刀刃得從縫隙里伸出去,斜著切上去。
他試了兩次,第一次角度偏了,第二次力道太大,刀背碰到了隊員的耳朵。
第三次他調整了握法,刀身貼著縫隙的內壁滑出去,刀尖輕輕一挑,紅繩斷了。
「第五條。」
最後一條紅繩在矮台旁邊。
小芭內坐在那裡,鏑丸盤在他手臂上,蛇頭對著炭治郎的方向。
紅繩系在矮台腿上的靶子上,靶子被小芭內的身體擋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個角。
炭治郎得走到小芭內面前,在他眼皮底下找到繩頭的位置。
他走過去,站定。
小芭內沒動,鏑丸的蛇頭偏了一下。
炭治郎低頭看矮台。
靶子卡在矮台的橫檔下面,紅繩系得很緊,繩頭藏在靶子的背面。
他得把刀伸到矮台底下,從下往上切。
他蹲下來,刀身貼著地板探進去。
小芭內的腳就在旁邊,木屐的帶子系得很緊。
炭治郎的刀尖穿過矮台橫檔的縫隙,碰到了紅繩。
切斷了。
「六條。」小芭內從矮台上站起來,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炭治郎,「起來。」
炭治郎站起來,喘著氣。
「你的刀法比前面那些隊員好。」小芭內把鏑丸放回脖子上,蛇盤在他肩膀,蛇頭對著炭治郎的方向,「但你剛才有三次差點砍到人。」
炭治郎低頭看手裡的木刀。
刀身上有幾道淺淺的擦痕,是碰到木架和繩子留下的。
「在實戰里,你身邊站著的是你的隊友。你砍偏一刀,死的就是他們。」小芭內轉身走回矮台,坐下,把木刀擱在膝蓋上,「再來一遍。這次不許碰到任何一根繩子。」
炭治郎在這一關待了三天。
第一天他碰了七次繩子,砍偏了兩次。第二天碰了五次,砍偏了一次。
第三天上午他碰了三次,砍偏了零次下午他又走了一遍——六條紅繩全斷,沒有碰到任何一根繩子,也沒有碰到任何一個隊員。
小芭內從矮台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地上的六截紅繩和那些被綁著的隊員。
被綁的隊員里有一個朝炭治郎豎了一下大拇指,另一個朝他點了點頭。
「過關。」小芭內說。
炭治郎鞠躬。「謝謝伊黑先生。」
小芭內沒有回話,轉身走回矮台。走了兩步,偏頭看了炭治郎一眼。「你的耳飾,是日之呼吸的紋路吧?」
炭治郎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你父親教你的那個火之神神樂,跟日之呼吸很像。」小芭內低頭看鏑丸,蛇頭在他手指上繞了一圈,「練好它。」
炭治郎點頭,轉身要走。小芭內在後面加了一句:「炭治郎。」
炭治郎回頭。
小芭內坐在矮台上,鏑丸盤在他脖子上,異色瞳孔在陰影里看著炭治郎。
他沉默了兩息,像是在考慮要不要說下一句話。
「甘露寺那邊,你少去。」
炭治郎愣了一下。
「她是柱。你是隊員。」小芭內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鏑丸的蛇頭往炭治郎的方向偏了一下,「訓練的時候該去就去。訓練完了,別在她那兒磨蹭。」
炭治郎的耳朵紅了一點。「我、我沒有——」
「你有沒有不重要。」小芭內把鏑丸從脖子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順著蛇鱗摸,「我說了,你就聽著。去吧。」
炭治郎站了兩息,點頭,跑了。
善逸在這一關被卡得最慘。
他的雷之呼吸講究快,但快的前提是姿勢不能錯。
小芭內讓他走了一遍,第一刀就砍偏了——刀鋒從紅繩旁邊滑過去,砍在靶子的木柄上,彈了一下,刀背碰到旁邊隊員的胳膊。
「偏了。」小芭內坐在矮台上,聲音從道場深處傳過來,「你的左手太緊了。你出刀的時候手腕在抖。」
善逸蹲在地上畫圈:「我就是……想快點……」
「快是結果,不是目的。」小芭內的聲音沒什麼起伏,但道場的回音讓每個字都砸在善逸耳朵里,「你越快,姿勢越容易錯。姿勢錯了,刀就廢了。刀廢了,你旁邊的人就死了。」
善逸抬頭看了一眼那些被綁著的隊員——有一個人的脖子上還有他剛才刀背碰出來的紅痕。
他的手指攥緊了木刀。
「再來。」
他走了第二遍。
碰了四次繩子,砍偏了三次。
第三遍碰了三次,砍偏了兩次。
第四遍碰了兩次,砍偏了一次。
善逸在這一關待了五天。
第五天的時候,他走完了一整遍——六條紅繩全斷,沒有碰到任何一根繩子。
但小芭內叫停了他。
「最後一條。」小芭內指著矮台旁邊的靶子,「你砍的時候猶豫了半拍。在戰場上,猶豫的那半拍就是命。再來。」
善逸深吸一口氣。
他重新走了一遍最後一段路,穿過那些被綁著的隊員之間的縫隙,走到矮台前蹲下。
這次他沒猶豫,刀身貼著地板探進去,直接切斷了紅繩。
「過關。」
善逸差點癱在地上。
伊之助在這一關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的刀法跟呼吸法一樣野路子,兩把刀掄起來不講章法。
小芭內看了他砍了兩遍,沉默了很久。
「你的刀法不標準。」
「本大爺不需要標準!」
「你需要。」小芭內從矮台上站起來,走到伊之助面前。
他比伊之助高點,「你跟鬼打的時候,你的刀砍在骨頭上會彈開。因為你的角度不對。在這裡,你砍偏一刀,你旁邊的人身上就多一道口子。」
伊之助摘了野豬頭套,眯著眼睛看小芭內。「你試試。」
小芭內從矮台上拿了一把木刀遞給伊之助。
「砍那個靶子。紅繩旁邊那個。」
伊之助對著靶子砍了一刀。
刀鋒砍在木柄上,彈開了。
「看到了?」
伊之助盯著靶子看了看,轉回來。「教我。」
小芭內教了伊之助三天。
三天之後,伊之助的刀路從「砍」變成了「切」。
刀鋒從縫隙里滑進去,不需要蠻力就能切斷紅繩。
他走完整遍的時候轉頭看小芭內,咧嘴笑了。
「你的方法還行。」
小芭內沒理他,但鏑丸的蛇頭晃了一下。
道場角落裡坐著一個人。
村田——就是在小芭內這一關已經卡了快十天的那個庚級隊員。
他的問題是砍的時候手臂會不自覺地繃緊,刀路偏得不算多,但每一刀都差那麼一點。
小芭內讓他走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在同一個地方偏。
剛才他又走了一遍,第六條紅繩又砍偏了,刀背碰在矮台上,發出一聲悶響。
村田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
他已經在道場裡綁了三天了,右手腕上有一道被繩子勒出來的紅印,臉上全是灰和汗。
他坐在牆角,背靠著被綁著的另一個隊員的腿,刀擱在膝蓋上,沒說話。
炭治郎過關之後沒走。
他坐在道場角落看其他人練。
村田又走了一遍,又偏了。
小芭內沒說話,只是把鎰丸從脖子上拿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摸著蛇鱗。
炭治郎站起來走過去。
「村田先生。」
村田抬頭看他,眼眶有點紅。
「你砍的時候,手腕別繃。」炭治郎蹲下來,把自己的手伸出來,做了個握刀的姿勢,「你太想砍中了。越想著砍中,手就越緊。松一點。」
村田看了他兩息,重新站起來。他走到起點,深呼吸,側身穿過第一道縫隙。
第一條紅繩——刀鋒貼著靶子滑過去,切斷了。
第二條,跳起來,砍斷了。
第三條,拐角後面,鑽過去,斷了。第四條,爬上橫樑,從上往下壓,斷了。
第五條,最窄處,側身擠進去,刀尖挑斷。
第六條——
他蹲在矮台前,刀身貼著地板探進去這次他的手沒抖。
刀尖穿過橫檔的縫隙,碰到紅繩,切斷了。
炭治郎站在道場邊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小芭內從矮台上站起來,走到村田面前,低頭看了一眼那六截紅繩。
「過關。」
村田愣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紅繩,刀從手裡滑下去砸在地板上。
他轉頭看炭治郎,眼眶又紅了,但嘴角在抖。
「謝謝。」
炭治郎朝他笑了一下。
當天傍晚訓練結束之後,小芭內把那些被綁著的隊員一個一個解下來。
他的動作很輕,繩子解開的時候會在隊員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紅痕,他看了一眼,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藥膏抹在上面。
被解開的隊員活動著手腳,有的蹲在地上揉被勒麻的胳膊,有的靠著牆喘氣。
村田最後被解下來。
他站直身子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炭治郎扶了他一把。
小芭內把藥膏遞給村田,沒說話,轉身走回矮台。
鏑丸從他肩膀上探出頭,朝道場門口的方向偏了偏。
炭治郎正往外走,善逸跟在後面,伊之助已經衝到院子裡去了。
炭治郎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道場裡的隊員們在收拾木架和靶子,村田坐在牆邊往手腕上抹藥膏,小芭內盤腿坐在矮台上,木刀擱在膝蓋上,眼睛半閉著。
炭治郎轉回頭,跨出門檻。
道場外面的矮松林被晚風吹得沙沙響,遠處的訓練場方向還亮著燈。
善逸在前面等他,伊之助蹲在路邊揪草。
炭治郎走過去的時候,善逸偏頭看他。
「那個小芭內,他是不是對你特別凶?」
炭治郎想了想。
「沒有。他對誰都這樣。」
善逸沉默了兩息。
「我覺得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炭治郎沒接話。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裡還有被木刀磨出來的紅印。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繼續往前走。
回到蝶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林稚坐在廊下,雪靈狐趴在她膝蓋上,腳踝上的銀鈴安安靜靜。
她看見炭治郎走過來,狐耳轉了一下方向。
「過了?」
「過了。」
林稚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瓷瓶遞給他。
「回春丹。吃了睡一覺,明天就好了。」
炭治郎接過來吞了一顆。
溫熱的暖意從胃裡往四肢擴散,酸痛的肌肉鬆了下來。
他坐在廊下,把刀放在旁邊。
義勇從院子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湯。
他在林稚旁邊坐下,把碗遞給她。
林稚接過來喝了一口,鮭魚蘿蔔湯。
「伊黑那邊怎麼樣?」義勇問。
炭治郎偏頭看他。
「還行。」
義勇沒再問。
他偏頭看林稚,深藍色眼睛在燈籠光里亮了一瞬。
「明天吃什麼?」
「豆腐腦。」
「好。」
一個字。
炭治郎低頭看手裡的瓷瓶,嘴角彎了一下。
遠處的紫藤花架下,蝴蝶忍在跟香奈乎說話,聲音很輕。
更遠處,琴葉站在廊柱旁邊,手裡端著一碗水,伊之助跑過去一口喝了,把碗塞回去,嘟囔了一句什麼。
道場的燈火在炭治郎身後越來越遠,矮松林的沙沙聲被蝶屋院子裡的蟲鳴取代。
他靠在廊柱上,閉著眼,手裡攥著那個空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