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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活著回來

  林稚看見了炭治郎。

  他從山道拐角處走出來,身上穿著藍色水波紋和服,額頭上那道疤在陽光下很明顯。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林稚注意到他的腰挺得比平時直,下巴微微抬著,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炭治郎看人的時候,眼睛裡總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在確認對方是不是友善的。

  現在那點試探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東西,不重,但壓得住。

  林稚站起來,朝炭治郎揮了揮手。

  「炭治郎!」

  炭治郎抬頭,看見林稚站在山頂的老松樹下,白髮被風吹起來,發尾那抹粉在陽光里很顯眼。

  義勇站在她身後,手裡還端著茶杯,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炭治郎看見他耳朵好像紅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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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炭治郎跑過來了,跑到林稚面前停下來,激動的胸口起伏著。

  「林稚姐姐!富岡先生!」他的聲音有點抖,「你們怎麼來了?」

  「來送你。」

  林稚說,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長高了。」

  炭治郎的眼眶紅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點酸意壓回去,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到林稚面前。

  「這是母親讓我帶的。她說謝謝您一直照顧我,讓我把這個給您。」

  他頓了一下,耳朵有點紅,「是醃蘿蔔。母親自己醃的。她說您愛吃。」

  林稚接過來,油紙包還帶著炭治郎胸口的溫度,打開一角看了一眼,蘿蔔切得整整齊齊,碼在紙包里,顏色透亮。

  「替我謝謝葵枝阿姨。」

  她把油紙包收好,「說我改天去蹭飯。」

  炭治郎用力點了點頭,嘴角咧開,笑得跟以前一樣,眼睛彎彎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軟。

  又過了一會兒,香奈乎上來了。

  她是自己走上來的,沒有蝴蝶姐妹陪著。

  林稚早上出門的時候問過她要不要一起去,她想了想,說「我自己去」。

  林稚沒追問,知道她想自己走這一段。

  香奈乎看見林稚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來了。

  「林稚姐姐。」她喊了一聲,又看了義勇一眼,「富岡先生。」

  義勇點了點頭。

  林稚拉過香奈乎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緊張嗎?」她問。

  香奈乎想了想,說「有一點」。

  「正常。不緊張才怪。」

  林稚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塞進她手裡,「拿著。跟你給炭治郎那份一樣,路上別省。」

  香奈乎攥著瓷瓶,低頭看了兩秒,把它收進了袖子裡。

  「謝謝林稚姐姐。」她說。

  炭治郎站在旁邊,看著香奈乎,又看了看林稚,張嘴想問什麼又沒問。

  林稚看出來他想問什麼,直接說了。

  「這是香奈乎。蝶屋的。她跟你一批參加選拔。你們倆可以組隊,互相有個照應。」

  炭治郎愣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著香奈乎,很認真地鞠了一躬。

  「請多關照!」

  香奈乎被他這一躬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然後也彎了一下腰。

  「請……請多關照。」

  兩個人直起身來,對視了一眼,又同時把目光移開了。

  炭治郎的耳朵紅了,香奈乎的耳朵也紅了。

  林稚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

  義勇看了炭治郎一眼,又看了香奈乎一眼,然後端著茶杯把臉別過去了。

  林稚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沒理。

  玄彌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穿著和服,腰間別著刀,頭髮比以前短了一點,看著利落了不少。

  他走上山頂的時候,步子有點重,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林稚看見他,朝他招了招手。

  玄彌走過來,先跟義勇點了頭,然後站在林稚面前,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後垂在身體兩側,攥成了拳頭。

  「林稚姐姐。」他說。

  「來了?」林稚說。

  「嗯。來了。」

  林稚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從毯子上站起來,走到旁邊一棵樹底下。

  玄彌跟過去,兩個人離炭治郎和香奈乎有十幾步遠,說話別人聽不見。

  「丹藥帶了嗎?」林稚問。

  「帶了。」玄彌拍了拍腰間的袋子,「您上次給我的那些,我都帶著了。」

  「記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你的體質雖然穩住了,但那些丹藥是給你保命用的,不是給你當飯吃的。」

  玄彌點頭,點得很用力,像要把頭點掉似的。

  「還有——」林稚看著他,「你哥也來了。在山腳下,沒上來。他讓我帶句話給你。」

  玄彌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說『別死了』。」

  玄彌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掉眼淚。

  他把臉別過去,看著山道下面的方向——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樹和石頭,但他就那麼看著,看了好幾秒。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稚沒再說什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走回了毯子旁邊。

  義勇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

  他就坐在毯子上,手裡端著那杯茶,偶爾喝一口,偶爾抬頭看看天。

  炭治郎跟他打招呼的時候他「嗯」了一聲,香奈乎跟他打招呼的時候他點了頭,玄彌跟他打招呼的時候他看了對方一眼。

  就一眼。

  但玄彌覺得那一眼裡包含了什麼,說不上來,反正就是讓他覺得——這個人是在場的。

  他沒說話,沒動作,但他一直在。

  林稚坐回他旁邊的時候,他把茶杯遞過來了。

  茶已經涼了,林稚接過來喝了一口,沒說什麼。

  太陽又爬高了一點,山道上的人越來越多,三三兩兩的,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磨刀,有的蹲在地上吃東西。

  林稚把毯子上的點心匣子收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了。」她說,「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你們進去吧。」

  炭治郎站在她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香奈乎也跟著鞠了一躬,動作比炭治郎輕,但一樣認真。

  玄彌站在最邊上,沒鞠躬,但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沒出聲。

  林稚看著他們三個,心裡想了很多,嘴上只說了一句。

  「活著回來。」

  炭治郎抬起頭,看著她,笑了。

  「嗯!一定!」

  他轉身往山里走,步子比剛才快,但很穩。

  香奈乎跟在他旁邊,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玄彌走在最後面,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林稚站在老松樹下,朝他擺了擺手。

  義勇坐在她腳邊的毯子上,端著茶杯,沒看他們,看著山那邊的雲。

  玄彌把那個畫面記在腦子裡,轉身跑進了山里。

  山道上的人漸漸散了。

  林稚還站在那棵老松下,風吹過來,把她的白髮吹起來,發尾那抹粉在陽光下很亮。

  義勇站起來,把毯子疊好遞給她。

  「走吧。」他說。

  林稚把毯子收進背包,又看了一眼山裡的方向。

  什麼都看不見了,樹太密,路太深,人早就被綠色吞沒了。

  「你說他們能過嗎?」她問。

  義勇想了想,說「能」。

  「這麼肯定?」

  「你給的東西,夠他們死三次。」

  林稚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山上散開了,被風帶走了,也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走吧。」她說,把手伸過去。

  義勇握住了,十指扣著,兩個人從山上下來。

  銀鈴叮叮噹噹的,一路響到山腳。

  陽光照在藤襲山上,滿山的紫藤花還沒開,但花苞已經掛滿了藤蔓,一串一串的,風一吹就晃。

  等它們開的時候,山就會變成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