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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做客

  談心屋的開放時間後來定了下來,每周一、三、五的下午。

  其他時間林稚也有事做。

  實驗室的活她要盯著,丹藥要煉,傷員要看,偶爾還要出任務。

  日子排得滿滿當當,但她覺得這樣挺好,忙起來就不會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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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二那天早上,林稚坐在廊下吃早飯,突然想起一件事。

  瑠火,杏壽郎的母親。

  她那次穿越回去把瑠火的病治好了,但治完就回來了,之後一直沒去過煉獄家。

  瑠火現在身體怎麼樣,丹藥夠不夠吃,她心裡沒底。

  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轉頭看旁邊的義勇。

  「我想去一趟煉獄家。」

  義勇正在喝味噌湯,聞言把碗放下,看了她一眼。

  「去看瑠火夫人?」

  「嗯。上次給她治了病,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順便看看槙壽郎先生。」

  義勇的筷子頓了一下。

  槙壽郎,煉獄杏壽郎的父親,原炎柱。

  義勇剛當上水柱那陣子,跟槙壽郎共過事。

  那時候槙壽郎還是炎柱,脾氣大,嗓門大,打起架來不要命。

  義勇那時候話更少,兩個人出任務,一路上說的話不超過十句,但配合得意外的好。

  後來槙壽郎的妻子瑠火病逝,他就變了。

  辭了柱的位置,把自己關在家裡,喝酒,發脾氣,看什麼都不順眼。

  杏壽郎跟他說話,他罵。

  千壽郎跟他說話,他摔東西。

  再後來,杏壽郎一個人扛起了煉獄家,千壽郎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

  義勇想起那些事,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我跟你去。」他說。

  出發的時候,林稚換了一身乾淨的和服,淺藍色的,袖口繡著幾朵白色小花。

  頭髮用桃花枝半綰起來,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義勇站在門口等她,看見她出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伸出手。

  林稚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收攏,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兩人牽著手往馬廄走,銀鈴叮叮噹噹響。

  經過廊下的時候,蝴蝶忍正端著茶杯站在那裡,看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眉毛挑了一下,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筆,轉身走了。

  義勇沒看她,林稚也沒看。

  兩個人現在臉皮都厚了——牽個手而已,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上馬的時候,義勇先把林稚托上去,自己再翻身上來,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抓韁繩。

  林稚靠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把他的手臂拉過來環在自己腰上,還拍了拍,意思是「抱緊點」。

  義勇的手臂收緊了一點,下巴擱在她頭頂。

  「走了。」他說。

  馬跑起來,風從耳邊刮過去,林稚的頭髮被吹到義勇臉上,他也不躲,就那麼貼著。

  ——

  杏壽郎聽說林稚要來,高興得在院子裡喊了一嗓子,把樹上的麻雀全嚇飛了。

  千壽郎站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書,聽見哥哥的喊聲,抬頭看了一眼。

  「千壽郎!林稚姑娘要來!還有富岡先生!」

  千壽郎把書合上,嘴角彎了一下。

  他記得林稚,上次哥哥寫信回來說過,有個白髮粉梢的姐姐治好了母親的病。

  他沒見過林稚,但他見過義勇。

  義勇以前來過煉獄家,那時候父親還沒變成現在這樣,義勇和父親坐在廊下喝茶,兩個人都沒什麼話,但氣氛不冷。

  千壽郎那時候還小,躲在紙門後面偷看,被義勇發現了。

  義勇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從袖子裡掏出一顆糖放在廊下,然後走了。

  千壽郎把那顆糖吃了,是甜的。

  後來父親變了,義勇再也沒來過。

  林稚和義勇到煉獄家的時候,是下午。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院子裡種了一棵很大的松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住,樹冠撐開像一把大傘。

  松樹下放了一張石桌,桌上擺著一盤柿種,旁邊是幾隻茶杯。

  杏壽郎站在門口等他們,金紅色的頭髮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林稚姑娘!富岡!你們來了!」

  聲音大得林稚往後退了半步,義勇倒是面不改色——他習慣了。

  「杏壽郎,你小點聲,耳朵要聾了。」

  林稚揉了揉耳朵。

  「唔姆!對不起!我太高興了!」

  千壽郎從杏壽郎身後走出來,個子比林稚矮一點,頭髮也是金紅色的,但比杏壽郎的淡,眼睛是金紅色的,很亮。

  他穿著深藍色和服,腰板挺得直直的,手裡拿著那本書,還沒放下。

  「林稚姐姐,富岡先生,歡迎你們。」千壽郎鞠了一躬,禮數周全。

  林稚看著這個少年,覺得他跟杏壽郎完全不一樣。

  杏壽郎是火,燒得旺,隔著八百里都能感受到溫度。

  千壽郎是燈,安安靜靜地亮著,不刺眼,但暖。

  「你就是千壽郎?」林稚蹲下來,跟他平視,「你哥哥老提起你。」

  千壽郎的臉紅了一點,攥著書的手指緊了緊。

  「謝、謝謝您救了我母親。」

  聲音有點抖,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稚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千壽郎整個人僵住了,像被點了穴。

  「不用謝。你母親人好,不該死。」

  千壽郎的眼眶紅了,但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用力點了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義勇站在旁邊,看著林稚蹲下來跟千壽郎說話的側臉,嘴角彎了一下。

  林稚感覺到他的視線,抬頭瞪了他一眼,義勇把視線移開了,耳朵尖有點紅。

  瑠火從屋裡走出來的時候,林稚差點沒認出來。

  上次見瑠火,她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頭,臉色灰白,咳嗽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像一盞快滅的燈。

  現在的瑠火,臉上有肉了,皮膚白了,眼睛有光了,走路穩穩噹噹,腰板挺得直直的。

  她穿著淺紫色的和服,頭髮盤起來插了一根簪子,整個人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十歲。

  「林稚姑娘。」

  瑠火走到林稚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半天沒起來。

  「瑠火夫人,您別這樣。」林稚趕緊扶她。

  瑠火直起身,眼眶紅了,但臉上是笑著的。

  「我這條命是你給的。我不知道怎麼謝你。」

  「您好好活著就行。」

  林稚說,「杏壽郎和千壽郎需要您。」

  瑠火點了點頭,用手帕按了按眼角,轉頭看義勇。

  「富岡先生,好久不見。你比以前高了。」

  義勇微微點頭,喊了一聲「瑠火夫人」,就沒了下文。

  瑠火沒在意,她知道義勇就是這樣的。

  瑠火轉身去泡茶的時候,義勇的手從袖子裡伸過來,碰了碰林稚的手指。

  林稚低頭看了一眼,把手指張開,讓他插進來,十指扣在一起。

  杏壽郎正好回頭,看見了,愣了一下,然後「唔姆」了一聲,把臉轉過去了,覺得自己不該看。

  千壽郎沒看見,他正低頭把手裡的糖拆開,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