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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哪怕是無慘來了,也得跳舞

  廟會在春日神社外面那條街,從繼國家走過去不到一刻鐘。

  街道兩邊掛滿了燈籠,紅的黃的擠在一起,天還沒黑就已經亮了一片。

  賣吃的攤子一個接一個,烤魚、糰子、炒麵、糖畫,香味混在一起,整條街都是熱的。

  星稚走在前面,三個哥哥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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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勝走左邊,緣一走右邊,義勇走中間——不是刻意排的,一直都是這樣走著走著就變成這個隊形。

  星稚停在一個撈金魚的攤子前,蹲下來看。

  木盆里幾十條紅白相間的金魚游來游去,尾巴在水裡一擺一擺的。

  她拿起紙網伸進去,撈了一條,網破了。

  又撈了一條,網又破了。

  嚴勝蹲下來,從她手裡拿過紙網,穩了一下手腕,輕輕一舀——金魚落進碗裡,紙網沒破。

  「嚴勝哥哥厲害。」

  嚴勝把碗遞給她,嘴角彎了一點。

  緣一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串糯米糰子,是剛才路過攤子時買的。

  他咬了一顆,嚼了幾下,又咬了一顆。

  義勇什麼都沒買,手搭在刀柄上,站在攤位外側,面朝人群,餘光一直掃著星稚那邊。

  人群擠來擠去,星稚被人流推了一下,肩膀撞在義勇胳膊上。

  義勇沒說話,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搭在她肩上,沒用力,但把位置占住了。

  嚴勝走在前頭開道,緣一跟在他旁邊,隔了半步。

  人群擠過來的時候,嚴勝側了側身,把緣一擋在身後。

  緣一沒說話,但腳步跟得更緊了。

  賣糖畫的攤子在街角。

  星稚買了一串糖畫,咬了一口,嘎嘣脆。

  「義勇哥哥,張嘴。」

  義勇低頭看她,又看了一眼她手裡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畫。

  「自己吃。」

  「我吃不完。」

  義勇看了她兩秒,低頭,在她咬過的位置咬了一口。

  嚴勝回頭看了一眼,轉回去,嘴角抽了一下。

  星稚又從攤位拿了一串新的,咬了一口,遞給嚴勝。

  「嚴勝哥哥也吃。」

  嚴勝接過來,咬了一口,遞迴給星稚。

  星稚又遞給緣一。

  緣一接過來,咬了一口,又遞迴給星稚。

  一串糖畫,四個人輪著吃。

  攤主老頭看了看他們,低頭繼續畫下一隻。

  ——

  天徹底黑下來的時候,燈籠全亮了。

  街道盡頭的空地上有人在跳舞,鼓聲一下一下的,悶悶的,像心跳。

  星稚站在人群外面,踮著腳往裡看,踮起腳看不見,她跳了跳。

  前面擋了好幾層人,她什麼都看不見。

  「義勇哥哥,裡面在跳什麼?」聲音悶悶的,怎麼就那麼矮呢。

  義勇彎下腰,兩隻手掐在她腰上,把她舉了起來。

  星稚一下子高了兩個頭,人群的頭頂在她視線下面鋪開,空地中間幾個穿浴衣的人在轉圈,手裡拿著扇子,鼓點一下,他們轉一下。

  「看清楚了?」

  義勇的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悶悶的。

  「看清楚了。是扇子舞。」

  「嗯。」

  義勇沒放她下來。星稚也沒說要下來。

  嚴勝抬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義勇,沒說話。緣一仰頭看著星稚。

  「稚稚,好看嗎?」

  「好看。」

  星稚又看了一會兒,拍了拍義勇的手。

  義勇慢慢把她放下來,手從她腰上收回去的時候,指尖頓了一下。

  前面有人在叫,不是高興的那種叫,是驚恐的。

  星稚踮起腳尖往前看——街尾的空地上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黑色和服,頭髮很長,披散在肩上,臉白得不像活人。

  他的眼睛是猩紅色的,豎瞳,像蛇。

  他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腳下躺著三個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嚴勝的手按上了刀柄。

  緣一沒說話,手也搭上了刀柄。

  義勇已經拔了半寸刀,刀身在燈籠光里閃了一下。

  星稚看著那個人——那張臉,那個眼神,她在哪裡見過。

  在更久更久以前。

  腦子裡嗡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撞那扇門。

  那扇門的另一邊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沒抓住。

  無慘看著面前這幾個孩子,嘴角往上彎了一下。

  他今晚出來散步,沒想到遇到幾個帶刀的。

  獵鬼人?不像。

  獵鬼人的人身上有紫藤花的味道,這幾個沒有。

  但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蓮花香。

  不是花店裡的那種乾花味,是從活人身上滲出來的,帶著體溫,帶著血的味道。

  很淡,但他的細胞不會騙人。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種味道,他活了快千年,只聞到過這一次。

  每一次都讓他渾身血液翻湧,像餓了幾百年的人聞到了剛出鍋的肉。

  他的眼睛從三個少年身上移開,落在那白髮丫頭身上。

  是她。

  那個白髮丫頭。

  無慘的細胞叫囂沒停。

  那股蓮花香越來越濃,他盯著星稚,豎瞳里映著她十二歲的身影。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他們身上的氣勢不對。

  尤其是那個穿紅色和服的,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隻螞蟻。

  「讓開。」無慘說。

  緣一沒讓。

  他把刀從腰間解下來,刀鞘放在地上,雙手握刀,刀尖指向地面。

  「你是誰?」無慘問。

  他的語氣里有不耐煩,但不是對危險的警覺——他活了幾百年,沒遇到過讓他警覺的東西。

  緣一沒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刀一揮。

  刀出鞘。

  只一刀。

  緣一收了刀,刀身上的血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無慘站在原地,沒動。

  然後他的身體從肩膀到腰側裂開一道口子,黑色和服被切開,裡面的肉翻出來,血往外涌。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又抬頭看緣一。

  瞳孔縮了。

  他沒想到這小鬼能砍到他,更沒想到這一刀差點把他劈成兩半。

  傷口在癒合,但速度比他想像的要慢。血還在往外冒。

  星稚從義勇身後探出頭,看著無慘身上那道還沒合攏的口子。

  「嚯,還沒死?」

  無慘看著她,目光從陰冷變成了別的東西。他在算,在衡量。

  一個緣一已經夠他受的了,那個白髮丫頭身邊還站著兩個手按刀柄的少年,眼睛盯著他,像盯著獵物。

  他往後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不想打。

  打不過。

  星稚在旁邊看著,看著緣一一刀砍殘血了,忽然笑了。

  覺得「紅色奶龍果然厲害」。

  星稚從袖子裡摸出一支竹笛。

  青色竹笛,刻細碎花紋,尾部掛蓮花吊墜。

  她看了無慘一眼,把笛子湊到嘴邊。

  「別急著走啊。」

  她吹了一個音。

  青色光從笛孔湧出來,沒有散開,凝成一道細細的光線,從笛孔直接飛向無慘,鑽進了他的胸口。

  無慘的身體開始動了。

  不是之前那種亂扭。

  他的頭猛地往左一甩,像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身體跟著轉了半圈,右腿向前劃出去,鞋底擦著地面「唰」的一聲;左手抬到胸前,五指張開,像是要摟住什麼;右手往後一甩,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著。

  他在跳探戈。

  步子踩得又急又穩,每一步都踩在無形的節拍上,腳掌落地的時候帶著一股「我故意的」狠勁。

  腰轉過去,頭又猛地甩回來,眼睛瞪著星稚,嘴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嚴勝站在旁邊,身體突然僵了一下。

  肌肉自己繃緊了,像在等什麼東西來。

  他皺了皺眉,不知道為什麼。

  看了一眼義勇。

  義勇也僵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收緊了,但身體沒往前邁。

  他也不明白怎麼回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你也是?」

  「……嗯。」

  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理由。

  身體自己記住了。

  緣一站在旁邊,什麼事都沒有。

  他看著無慘跳舞,面無表情地轉開了臉。

  星稚蹲下來,歪著頭看他跳了十幾秒。

  無慘的腿往前一邁,身體後仰,左手在空中劃了半個圓,像是在邀請一個不存在的人。

  「哇哦。」

  星稚說,「可惜你沒舞伴。」

  無慘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猩紅色的眼睛裡全是「你讓我幹什麼」的不可置信,但身體不聽話,還在跳。

  星稚看了他幾秒,忽然歪頭。

  「哦,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

  她沒說「無慘」,也沒說「鬼王」,她想了半秒,站起來,把手伸進袖子裡。

  掏了掏。

  又掏了掏。

  無慘以為她在掏什麼武器,身體還在跳探戈,頭甩來甩去,眼睛死死盯著她的袖口。

  星稚的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手心裡多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