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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逃跑

  這次的聲音輕一點,猶如下雨下到後半夜,鈴聲還在響,只是越來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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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檐上,美餓把腦袋從翅膀底下鑽出來,看了一眼月亮,又看了一眼林稚房間的方向。

  它歪了歪頭,又縮回去了。

  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

  鈴聲停了。

  林稚是被光晃醒的。

  天亮了,陽光從紙窗透進來,在房間裡畫出一道一道的光柵。

  她睜開眼,腦子裡像被人灌了一整桶漿糊,什麼都轉不動。

  身體疲憊和酸痛,像被一輛半掛反覆碾過去,頭髮絲都帶疼。

  她躺了一會兒,盯著頭頂的紗帳發呆。

  架子床的床幔是淺藍色的,陽光透進來,把一切都罩上一層暖色的光。

  有什麼東西壓在她腰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

  一隻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虎口和掌心有厚繭,搭在她腰側,手指微微蜷著,在睡夢中也沒鬆開。

  林稚盯著那隻手看了三秒。

  腦子裡的漿糊慢慢往下沉,沉到底之後,水面露出來了。

  昨晚的事浮上來了。

  然後是義勇。

  她摸他的臉,說她覺得他的嘴巴好看。

  她親上去的。

  她先親上去的。

  義勇回吻了她。

  義勇喊她「稚稚」。

  義勇的手從她腰上移到她後背,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

  她的臉從脖子開始紅,一路燒到耳朵尖,額頭,鼻樑。

  她沒敢看義勇的臉。

  她輕輕地把那隻手從自己腰上抬起來,動作很慢。

  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手從她腰側滑下去,落在床鋪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林稚坐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吸了口涼氣。

  她沒敢細看,把被子拽上來裹住自己,從床上下來。

  腳踩在地上時軟了一下,差點跪下。

  她扶住床沿站穩了,腳上的鈴鐺響了。

  她站著沒動,緩了幾秒。

  她僵住了。

  攥緊被子站了兩秒,深吸一口氣,鬆了被子,從衣櫃裡隨便抽了一件衣服套上,沒看是什麼顏色什麼款式,也沒穿鞋,光著腳踩在地上,踮著腳走到門口。

  拉開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義勇沒醒。

  拉開門,閃身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

  他從她坐起來的那一刻就醒了。

  呼吸變了,起床的動作里有刻意放輕的痕跡,他做了這麼多年劍士,不可能聽不出來。

  他沒睜眼。

  他怕她尷尬。

  他感覺她把手從他腰上抬起來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她穿衣服的時候,布料摩擦的聲音比平時碎。

  深藍色的眼睛看著天花板,映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晨光。

  他沒動。

  躺了一會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摸到了那個被咬出來的印子。

  然後他笑了。

  他看著頭頂的紗帳,看了一會兒,把手放下來,閉上眼。

  又笑了。

  「稚稚。」

  ……

  廊下沒有人。

  她鬆了口氣,踮著腳往走廊深處走,銀鈴在腳上輕輕響著,聲音不大。

  她扶著牆走,走的很彆扭,走的比平時慢。

  【宿主醒了,下次還作死嘛?(ˆつ⩊⊂ˆ)੭】

  「……」

  林稚懶得理,直接屏蔽了。

  她先去蜜璃的房間敲了門。

  蜜璃已經醒了,正在梳頭。

  「稚稚?你這麼早?」

  「走,去奈良。」

  林稚說,聲音有點啞,「今天早點出發。」

  蜜璃歪頭看她,「你臉好紅,衣服也沒穿好,頭髮也亂亂的。」

  林稚低頭看了一眼,她套了一件白色的[天縱紅顏]交領長袍,腰帶系得鬆了,領口敞著。

  她猛地把領口攏了攏。

  然後拿出桃花簪子隨便把頭髮半綰。

  「沒事,熱的。快點。」

  蜜璃沒多問,把頭髮紮好,換好隊服披上羽織跟林稚出了門。

  兩人到蝶屋門口時,煉獄已經到了,看著兩人朝她們打招呼。

  「唔姆!林稚姑娘今天真早!」

  「嗯,早點出發早點到。」

  林稚說完,切了素問,[風搖箏]的光帶纏上蜜璃的手腕,飄了起來。

  「走了。」

  她沒等兩人反應,已經飄出去了。

  蜜璃被拖著跑,踉蹌了一下趕緊跟上。

  煉獄在後面跑,一邊跑一邊喊:「唔姆!林稚姑娘今天跑得真快!」

  林稚沒回頭。

  風從她臉上刮過去,把領口吹得更開了,她也懶得管。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遠點,跑遠點再想。

  蝶屋門口。

  義勇站在林稚房間門口,頭髮披著沒束,羽織也沒穿,只穿著黑色的隊服。

  他剛從房間裡出來,手裡攥著一條淺藍色的髮帶,是林稚落在枕邊的那條,她沒綰髮。

  他低頭看著髮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紅透了。

  蝴蝶忍要去藥房看一眼昨晚泡的藥材,路過走廊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從林稚房間的方向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義勇,又看了一眼林稚房間敞開的門。

  挑了挑眉。

  「富岡先生,」她說,語氣跟平時一樣,笑眯眯的,「從稚稚房間裡出來?」

  義勇把那條髮帶疊了一下,塞進袖子裡。

  他的耳朵是紅的。

  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紅到耳根、紅到脖子裡的那種紅。

  沒說話。

  蝴蝶忍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她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沒再問,從他身邊走過去。

  走了兩步,停下來,頭也沒回。

  「富岡先生。」

  義勇看著她。

  「稚稚這個人,」蝴蝶忍說,「嘴上什麼都敢說,但有些事她不會主動。你多走幾步。」

  蝴蝶忍到藥房後,把茶杯放在一旁,手裡的小本本已經掏出來了。

  她翻到新的一頁。

  寫了一行字。

  「哦豁,家裡的大白菜要被拱走了。」

  又合上本子,開始她的實驗,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

  要是林稚看到肯定要說,忍你肯定又記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義勇站在廊下,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到那條髮帶,攥了一下。

  他望著林稚方向,對著自己說。

  「我知道。」

  轉身回了林稚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