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何評事這話說的,我還能自己給自己起小名麼?」
鍾念揶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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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純純廢話麼?
何妨克制著想要把她面前那盤正在吃的炙羊腿搶過來全都吃完的欲望:「有什麼講究?」
這壞心眼的、氣人的小娘子!
「小時候家裡窮,我阿娘說希望我能日日吃上胡餅,所以就叫阿餅咯。」
她說得輕鬆又毫不在意,何妨卻不禁鼻酸。
——長安城裡的乞丐才吃不上胡餅。
瞬間原諒了她方才的氣人,恨不得再給她加一條羊腿:「帶著你孤身在外漂泊,日子過得如此艱難還能叫你讀了這麼多書,你阿娘當真是極為堅韌的女子。」
花花眨眨眼:『鼠鼠大王,沒想到你小時候更窮。』
灰灰張大嘴替它說出沒說完的話:『我還以為原先住那小破院子的時候就夠窮了。』
「還不是賊老天不做人?」
鍾念罵罵咧咧:「要是天天都讓我睜眼就撿到一兩銀子,早過上好日子了!」
這態度成功把何妨的心疼給壓沒了大半:「按規矩應當給有見面禮,這樣,回去我就讓人去金銀鋪子打兩個指甲蓋大小的金扁牌,一塊是餅灰灰、一塊就是餅花花,如何?」
天天起床就撿一兩銀子的人,那得是老天爺的親閨女吧?
可真敢想!
至於如何?
兩隻鼠恨不得跳起來現場給他拜個早年!
吱吱喳喳地叫喚個沒完,瘋狂對著完全聽不懂的何妨獻上彩虹屁。
人和鼠一起說個不停,鍾念只覺得耳朵吵得要死:「行了,你倆不吃飯啊?」
窮什麼窮啊?
她現在發達了,就不愛聽窮這個字。
煩!
灰灰和花花有些捨不得第二個人類朋友,可食物的誘惑實在太大,張開爪爪抱著何妨的手蹭了蹭就乖乖坐好。
鍾念掏了兩片大葉子出來,按照它倆說的各夾了一點,隨後就看到了令人發笑的一幕。
只要何妨眼睛看過去,兩隻鼠吃東西的樣子就會變得又慢又斯文。
眼神一挪開,又開始嗖嗖嗖地進食。
「既然生病之事子虛烏有,昨日你讓素梅去找我所為何事?」
鍾念看得好氣又好笑,白了它們一眼:「想跟你討個案子,就是我原先住的那處小院,永徽五年的時候出過一樁滅門案你知道吧?」
「嗯。」
何妨瞬間猜到她的用意:「你想要重查此案?」
「對,外司初設,又沒有衙門,最要緊的是打出名氣。」
鍾念說著自己的打算:「原先我跟著你們查的都是勛貴官員的案子,這些人站的太高了,百姓光瞧他們的熱鬧,哪裡還能注意到我?
反倒是這種百姓間的陳年舊案,懸而未破,長安城裡大部分人都聽說過。我若能破此案,定能打響名聲。
多虧了阿綰提醒我才想起來還有這法子,賀蘭郎君不愧是皇后的外甥,果然是個好有用的人!」
賀蘭敏之究竟有沒有用這點,何妨不敢苟同,轉而道:「也是巧了,華嚴寺的案子能到陛下跟前同你說的這樁案子脫不開干係,當年.....」
他將這回被叫進宮挨罵的原味細細說來,最後得出結論:「那間小院還真是旺你。」
「這不是胡說麼?怎麼能將官員無能、兇徒作歹歸咎到一個尚在襁褓的小小嬰孩身上?」
鍾念光聽就替剛抱上的大腿生氣:「投個好胎多難,不知打贏了多少鬼才能投胎做那位的女兒,白打了!」
這些人以為做人難,做鬼就容易麼?
都能有像她這種莫名其妙滯留人間沒有被帶走,連投胎的機會都沒等到的可憐鬼,想必輪迴前的競爭更為激烈,絕對不比科舉難度低!
前一句何妨表示贊同,但後一句....
見對面的人煞有介事,他決定回去研究一下道教典籍,究竟哪一卷裡頭寫了投好胎要打架?
不是都說做夠了善事才能投好胎麼?
鍾念罵了幾句盡忠後就將轉到了正式上:「這樣,你先去將那案子的案卷找出來給我,我一會兒就去宣平坊摸摸情況,至於華嚴寺——明日吧,明日一早叫上貞白,咱們一起過去。」
「他能起得來?」起來肯定是起得來,主要魏無咎方才走出去的時候腳步虛浮,明日若是腿軟的不能上馬....
那場景,光想想何妨都替他覺得丟臉。
鍾念覺得這人還是不夠著地,太不了解他們窮人:「你讓人捎個口信過去,放心,明天他爬也會爬來!」
貧窮的力量是無窮大!
她如此篤定,何妨也不再多言,轉而道:「你家那個姨娘為何要害你?」
方才說什麼這世上的事都有因果,還特意問了她回府之前少了什麼奴僕,又想到之前查的教坊司黃冊,很難不叫人在腦海中想一齣戲啊。
鍾念:「你還記得玉娘麼?」
「你是說那牛奎——」
「對,我有一塊銀牌,上頭刻著我姨娘的名字,是阿耶送的,算是定情信物吧。玉娘當時見我那銀牌好看喜歡極了,便描了樣子尋人打了兩塊。這東西簡單,工價低,金銀隨時都能拿出來用...」
鍾念想起自己好久沒去給玉娘燒紙了:「她愛俏,卻又一門心思盼著攢夠養老錢去江南看一看好風光,平日用的都是便宜貨,因此得了這金銀牌後,但凡去有錢人家府上都會戴著撐場面。」
倆人相識就是因為玉娘之死,何妨怎會不記得?
牛奎死的突然,雖說案子破了,可他究竟為何要事怎麼盯上的玉娘又為何會在殺人後翻牆去隔壁多此一舉就說得通了。
「他一開始要殺的就是你!」
瞧他那樣鍾念就知道他想岔了:「牛奎那樣的混子應當不識字,金銀牌上就算只刻了名字他也分不出來,否則也不會就在家中躲著等背後之人過去給他送盤纏賞錢而喪了性命。翻牆過來殺我純粹就是他有病。」
她悻悻地吐槽:「當時拿著錘子想給我腦袋也開瓢的時候他說要殺我湊雙呢!」
幾乎已經可以確定,倪媽媽就是當時那個婦人。
作為主子身邊有點地位的婆子媽媽,識得幾個字也算說得過去。
何妨咀嚼的動作越來越慢,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
「我一會兒就讓人去許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