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悲歡，本難共曉。
親密如何某、魏某亦是如此。
魏無咎為債哀嘆，何妨心底卻是喜悅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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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突然，決定的也很倉促。但機會就在眼前，若是不死死抓住，回去後只怕要輾轉反側，宿夜難眠。
如今大事得成，胸中一塊大石落地，大擺筵席確實有些不合適。
——還未成婚呢！
但三兩好友小聚，把酒言歡、討論案情總歸是可以的。
「一會兒去走馬樓？」
他不是個愛邀功的人。
但魏無咎是。
出了宮就去將二娘接上，到時這小子肯定會好好說上一番。
二娘聰慧，定能瞧出自己的心意。
何妨壓著嘴角，心裡卻不住想待會兒二娘若是親親熱熱的喚他一聲『夢卿』，他該怎麼回？
「咱們先去東市的金銀鋪子吧。」
到時他定要泰然自若，一副『本該如此』的模樣，掏出最合鍾念心意的金銀之物。
至於送禮的由頭也很簡單。
開張大吉！
魏無咎兩眼無神，抬起胳膊指著不遠處的封彥：「我今日怕是逃不過了，你也一樣。」
那幾位走在一起，個個面帶假笑，雖聽不清，但用雞眼也能猜到是在蛐蛐他們。
——總要罵兩句做樣子給外頭看看，否則同朝為官，日後還如何做人？
是以。
何某、魏某一出宮門就被各自上峰給拎走了。
何妨不死心，回去就準備給鍾念下帖子。
今日不行那就明日！
總不能天天挨罵吧？
魏無咎剛從馬上下來，垂頭喪氣地跟著封彥往裡走，就聽有人喊：「魏參軍！」
封彥停下腳步，只見一個雙髻小丫鬟站在犢車邊，伸長脖子沖這邊瞧呢。
再看那犢車，青油大幔覆住拱頂，朱絲絡網垂於廂外，錦簾掩著欞窗，裡頭坐的明顯是女眷。
都是過來人，誰還能沒點數呢？
「貞白啊。」
他嘆了口氣，決定抓住機會教訓兩句：「如今你孤家寡人，耶娘姊妹都在老家也就罷了，日後若是成了婚，有了妻兒....」
「那就借長史吉言了！」
魏無咎高興地就差搖尾巴了，眼睛粘在犢車的車帘子上頭也不回的道謝：「還請長史先行一步，下官去去就回！」
封彥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可這小子提著袍擺一溜煙兒就到犢車邊上去了，又是作揖又是陪笑的模樣，比狗腿子還狗腿子。
他不太確定地問：「我方才說了吉利話？」
隨從點頭：「成婚、生子。」
多吉利啊！
封彥：......
「聽話不要聽半截！」
魏無咎才不管！
他就愛挑自己喜歡的聽！
「大冷天的怎麼來這兒了？」
魏無咎眉毛都快樂飛了還裝淡定：「有什麼事兒托人給帶個話，我過去尋你，騎馬快得很。」
從鍾家來這兒路可不近，地也滑，若是受了涼可不好。
想到受涼，他肅穆看向弄影：「車裡放了幾個暖爐？手爐可帶了？」
弄影：「帶了，裡頭鋪了厚褥子，冷不著。」
主子特意交代過，不要把二娘病重之事弄得人盡皆知，否則等病好了，說不定官都叫人擼沒了。
所以她只能低著頭翻白眼。
可笑。
跟她比會伺候人？
讓他來他伺候得明白麼？
魏無咎聽出她話裡帶了些鼻音，頓感緊張：「你病了？怎麼病了還出來？若是過了病氣給你家大娘怎麼好？她身子弱！」
弄影氣得想跳起來捶他腦殼：「我沒病！」
「好了。」
車裡的鐘善珍原本已經收拾好情緒，帶著破釜沉舟、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果決而來。
聽他問起病不病的，那點子憂心、悲傷的滋味又涌了上來，壓了又壓才勉強開口：「我有兩樁要緊事想與魏參軍商量。」
「你我之間，怎麼說得這般客氣....」
魏無咎感覺怪怪的，可也不敢追著問，更不敢上車裡頭去，只得坐在車轅上領路的同時和裡頭的鐘善珍搭話：「正巧我也有個天大的好事想同你說。」
鍾善珍現在能想到的好事只有兩件，請太醫署的人來瞧病還好說，大不了就說她病了，鍾念心疼姐姐，多花些銀錢也不是什麼大事。
至於另一件....
過於驚世駭俗，需得裡應外合，知曉之人越少越好方可成行！
這一樁壓力有點大。
久久未等到回答，魏無咎奇怪的往車裡瞧了一眼，可惜隔著厚厚的帘子什麼都瞧不見。
大娘和二娘不同，整日都在家裡呆著，偶爾出來盤鋪子的時候才能見著一回，入冬以後連鋪子都不大去了，他都好久沒見著人了。
突然過來還說有大事，弄得魏無咎雲裡霧裡之餘忍不住把事兒往壞了想。
一路悶不吭聲，犢車直接進了西市醬料鋪子的後院。
弄影和來開門的贏娘打招呼：「用不著管我們，你同小米兒在前頭看著便是。」
「哎！」
贏娘：「那個屋乾淨些，小泥爐在那邊牆角，弄影姐姐要是想吃熱湯，灶上有早上熬的桂姜，熱一熱就能吃了。」
這丫頭很機靈，看到魏無咎也只行了禮便轉身回了前頭。
至於車裡坐著的人更是一個字都沒提。
弄影看著中門處的厚帘子不再搖晃這才請鍾善珍下了車。
人一出來，魏無咎張大嘴：「究竟是什麼塌天大事？」
大唐民風相對來說彪悍開放，勛貴之家的小娘子出門大都不怎麼遮掩面部。
即便是有，也頂多是戴個垂到頸部帷帽，這種遮蔽全身的冪䍠如今早就不流行了，他就沒見過有幾個小娘子戴過。
今日鍾善珍卻戴了。
隨著冪䍠取下，露出未沾粉黛，眼角眉梢鼻頭都紅通通的臉，魏無咎猝不及防之下嘴一禿嚕：「你這是哭了多久？只要不是謀反，天塌不下來。」
弄影跺腳：「大娘，我就說他不著調吧！這種話也是能亂說的？」
「他同你說笑罷了，你出去守著吧。」
鍾善珍知道自己眼下不太體面，甚至還有些狼狽。
但事關她那可憐的、病重的、奄奄一息的、還沒親手摸過看過喜歡的小郎君的妹妹，她實在沒有時間細細梳妝打扮了。
弄影覺得她這是被魏無咎給糊住了眼，怎麼就開玩笑了？
這種玩笑是能隨便開的？
魏無咎早察覺這丫頭對自己有意見，也不同她計較，好聲好氣道：「這是你們自家的鋪子，贏娘和小米兒在前頭守著，那丫頭鬼靈精，知道咱們有事決計不會讓人來後頭。
方才進屋前我便瞧過了，屋頂、牆頭都沒有人，除非那人能變成耗子從地底下打洞進來，否則絕對不會第四人聽到我們說話。」
好歹是做刑案的官員，這點謹慎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