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裡,面對自己的刻意挑釁,皇后為護著她中宮的體面,總愛話里藏鋒、綿里藏針。不動聲色回擊自己的同時,暗地裡還要挑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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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自己幾番言語失敬、冷言譏諷,皇后卻始終神色平和,一味和顏以對,半分戾氣都不曾顯露。
原是急著趕去壽康宮拜見太后。
華貴妃眸光一沉,心中暗忖,這姑侄兩人都不是個好的,保不齊又在籌謀什麼見不得光的陰私。
華貴妃當即便喚來了周寧海,命人盯緊了景仁宮與壽康宮,隨時注意著兩宮的動向。
皇后一身端莊宮裝,禮數周全地行了大禮,跟著在太后身側坐了下來。
一開口,面上便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語氣懇切,瞧著全然是一副為皇家、為皇上著想的模樣:
「儷嬪身懷龍裔,皇上疼惜她,時常往承乾宮走動,這份心意,原是人之常情。
只是……皇上白日裡處置前朝諸事殫精竭慮,到了夜裡,還總牽掛著承乾宮,常常不顧惜自個的身子,臣妾在一旁瞧著,心裡實在擔心。」
太后半垂著眼皮,指尖慢悠悠捻著一串佛珠,珠粒相觸,發出極輕的細碎聲響,不急著插話,靜等著皇后把話說完。
「臣妾私下想著,如今宮中合皇上心意的人,終究太少。
眼下春光正好,不如趁著這時節,再遴選幾位品性端良的新人入宮。
一來為皇上分憂解悶,侍奉起居。二來,也能叫儷嬪不必日日懸著心記掛著皇上,得以靜下心來好生安胎。」
字字不提安陵容「獨得聖眷」,可句句都巧妙地將承乾宮推到了風口浪尖。
皇后的這點小心思,太后哪裡會聽不出來。
在太后看來,安陵容平日行事懂事妥帖,分寸得當,並不似那些恃寵而驕、一心想要獨占恩寵的淺薄女子。
只是,倘若皇上的心思當真盡數系在一人身上,於六宮平衡、於朝局安穩,終究是不妥。
與其任由事態順著眼下的勢頭肆意蔓延,倒不如順水推舟,順了皇后的心意,借新人重新調和宮中格局。
太后緩緩抬眼,沉沉的目光在皇后臉上停留了片刻,唇邊漾開一抹淺淡難辨的笑意:
「你能處處替皇上、替宮裡大局著想,這份周全,實在難得。既然你心中已有計較,這件事,便由你酌情去安排吧。」
見太后應下此事,皇后面色一緩,恭謹起身,深深一福:「臣妾定當妥善安排,不叫皇額娘失望。」
可接下來,太后緊跟著的一句話,卻叫皇后心口倏然掠過一絲不快。
皇后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從瓜爾佳氏以及其餘幾位一向依附自己的朝臣世家裡,挑幾個可收為己用的送入宮中。
可太后心裡,卻存著另一番打算——為穩固烏拉那拉氏與烏雅氏兩門的榮光,有意從族中擇一位適齡女子一併送入宮。
皇后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攥了攥,語聲依舊恭順,卻藏著一絲不容轉圜的執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