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長的老大爺捧著錢,鄭重說道:「葉鄉,說實話,以前村里幹部喊幹活,沒人願意動,就是怕白受累,拿不到錢。
今天這一次,算是徹底把我們的心捂熱了!以後鄉里村裡的工作,你一句話,我們全村人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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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星眠一一回應,耐心看著每一個人領薪,時不時輕聲叮囑兩句,全程態度謙和,沒有半點架子。
現場秩序異常融洽。
兩百號村民有序排隊,每個人臉上都是笑容,手裡握著自己血汗換來的嶄新鈔票,心裡滿是踏實與歡喜。
原本葉星眠安排人員值守是為了以防萬一,可全程下來,根本沒有半點鬧事爭執的苗頭。
向雲山站在一旁,看著眼前一幕幕,心裡五味雜陳,又無比慚愧,又無比敬佩。
他幹了十幾年村長,經手大小工程無數,扯皮、鬧事、討薪是常態,拖欠工資,村民不滿是慣例。
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工程圓滿,人心歸攏,干群和睦,人人滿意。
他走到葉星眠身邊,低聲誠懇感慨:
「我幹了十幾年村幹部,第一次見工程幹完,當天就現金髮薪得。您這一手,不僅清了河道,更是清了咱們向家村十幾年的積弊,收攏了全村人心。」
葉星眠看向煥然一新的河道,看著手裡拿著工資、笑逐顏開的村民,眼底漾開一抹釋然又欣慰的笑意。
「向家村的底子不差,缺的是公道和真心實意的幹事風氣。」
「今天只是開始。」
她轉頭看向向雲山,語氣篤定。
「第一步民心工程落地見效,接下來,咱們向家村真正的新農村改造,才剛剛拉開大幕。」
「向村長,咱們的路還很長啊。」
向家村河道清淤工程圓滿落幕,全村民心凝聚,村容風貌煥然一新。
但葉星眠心裡清楚,這僅僅是新農村改造的開篇小試。
河道疏通解決了村內水系頑疾,接下來最關鍵的,也是最牽扯利益的核心工程,就是全村村容綜合整治與村級道路硬化建設。
其實就是兩個詞,拆遷和修路。
河道清淤只是幾萬塊的小額民生工程,牽扯麵窄、利益鏈條簡單,只要資金到位、監管到位,就能穩穩落地。
可修路不一樣,全程鋪裝、路基修整、巷道路面硬化、村口主幹道翻新,整套工程下來,是幾十萬級別的大項目。
工程量大、利潤空間足,自然也就成了各方緊盯的香餑餑。
拆遷修路過程中的貓膩更是數不勝數,少給老百姓一分錢,就有人把這一分錢揣進兜里。
鄉政府的常務副鄉長辦公室,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葉星眠坐在辦公桌前,指尖輕輕按壓著眉心,神色沉靜,心底卻藏著幾分沉甸甸的顧慮。
她一早就讓何廣陵私下摸排南坪鄉本地所有具備道路施工資質的建築公司和施工隊,目的就是提前摸清底細,規避後續問題。
這條路的工程,按照正規流程,必須公開掛網、公開競標、擇優錄取施工單位。
可身在基層體制內,她比誰都清楚其中的門道。
南坪鄉地盤不大,做工程的老闆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人,盤根錯節、人情交織,幾乎人人都和鄉里、村裡的幹部沾著幾分關係,繞著幾層人情。
一旦公開競標通知放出去,不用多想,必然會有各路熟人,關係戶找上門托關係、遞人情、走後門。
有的是老同事的說情,有的是鄉鎮老領導的招呼,甚至還有層層上級拐彎抹角的舉薦。
葉星眠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輕嘆一聲,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基層幹事,不怕吃苦,最怕的就是這種扯不斷、躲不開的人情博弈。
她手握決定權,秉公辦事、嚴守規矩,就必然要得罪一批人,撕破不少人情臉面。
可若是鬆口妥協、徇私放水,工程質量,資金安全就無從保證,最後爛尾,偷工減料的鍋,終究還是她這個項目負責人來背。
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工程出問題、隊伍選不對,不僅前期所有的民心鋪墊全部白費。
她剛來南坪鄉立足未穩,還會徹底得罪鄉內一眾老資歷,往後的工作寸步難行。
正暗自思忖、心緒繁雜之際,辦公桌上的內部座機突然響了起來,鈴聲清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突兀。
葉星眠收斂思緒,抬手接起電話,語氣平穩職業化:「您好,我是葉星眠。」
「葉鄉,您好,我是程素敏。周凱書記晚上臨時組織一場班子小型工作飯局,屬於咱們內部小範圍聚餐,沒有外人,特意讓我通知您,晚上七點,鎮上百味居赴席,請您務必抽空參加。」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黨政辦主任程素敏溫和又標準的職場聲音,禮貌周到,卻帶著不容推辭的官方口吻。
周凱,南坪鄉黨委書記,鄉里的一把手。
一把手親自組局,點名通知參加,不存在推脫的餘地。
葉星眠心頭微微一沉,瞬間有數。
不用細想,必然是衝著即將啟動的向家村道路硬化大工程來的。
她壓下心底思緒,語氣得體回應:「好的素敏主任,我知道了,晚上準時到。」
「好嘞葉鄉,辛苦您了。」
電話掛斷。
辦公室空氣微凝。
葉星眠指尖輕輕搭在桌面,眸光沉靜。
一把手親自設宴,看似是班子聯絡感情,實則大概率是要提前定調子、打招呼,為後續工程招投標鋪路。
她心裡隱隱已經猜到七八分,只是不清楚對方具體要什麼樣的籌碼,什麼樣的讓步。
連書記都下場,那這事情有點難辦了。
可電話掛斷才短短几分鐘,她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星眠同志。」
是副鄉長陳景天。
葉星眠微微挑眉,稍頓兩秒,接起電話。
「陳鄉。」
電話那頭傳來陳景天爽朗熱情、格外熟絡的笑聲,聽著十分親近。
「葉鄉,忙著呢?跟你說個臨時變動的事。」
陳景天語氣隨意,像是熟人隨口閒聊,卻字字帶著信息差:
「本來今晚是周凱書記主局,他親自過來跟咱們幾個班子同志坐坐,聊一聊接下來村里基建推進的工作。但是周書記家裡臨時出了急事,實在抽不開身,今晚來不了了。」
葉星眠故作不知情,輕聲應道:「哦?周書記有事啊?那真是不巧。」
「可不是嘛。」
陳景天順著話接下去,語氣輕鬆地把飯局陣容重新敲定,擺明今晚格局。
「不過局已經訂好了,人也基本敲定,就咱們幾個自己人,不對外、不搞排場。
今晚就由我牽頭,加上咱們鄉派出所馮良所長,還有你葉鄉,咱們幾個小範圍聚一聚,也算班子內部提前通氣、交流工作,你晚上一定得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