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戰場之上,血與火交織。
謝無妄的身影在萬軍之中穿行,如入無人之境。
左手仙光浩蕩,右手魔氣滔天。
清正的仙術與狂暴的魔功在他手中切換自如,像同一柄刀鋒利無比的兩面。
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爆發的暴力美感。
紀平親自率領魔門精銳沖陣,試圖與他正面交鋒。
然而不到三十招,這位眼高於頂、不可一世的魔門長老便被謝無妄一掌拍飛,口吐鮮血,狼狽不堪。
整個戰場的局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紫雲仙宗一方傾斜。
勝利的天平,似乎已經註定。
直到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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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波動,跨越遙遠的距離,從洞府的方向傳來。
那波動直接撞進了謝無妄的神識深處。
那是顏歲寧出手時,與腹中孩子共鳴的力量。
他與她之間,因那個小生命而建立起的奇妙感應,將那一瞬間的信息碎片蠻橫地塞進了他的腦海。
危險。
傷害。
孩子。
三個冰冷的詞,像三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他的神魂。
謝無妄那張半是神聖半是邪狂的面容,在那一刻,出現了真正的裂紋。
兩種極端的人格,在同一時間受到劇烈衝擊後,產生了短暫的失序。
謝無塵的意志在咆哮,他要立刻回去,回到她的身邊。
妄淵的意志在嘶吼,他要先把眼前所有礙事的螻蟻全部碾碎,再去處理那個不知死活的偷襲者。
兩種同樣強大、同樣固執的衝動,在同一具身體裡瘋狂碰撞,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成兩半。
他手上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停滯。
就是這一絲停滯。
被紀平和七宗聯軍的頭領們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仙魔同體最大的弱點,不是力量上的缺陷,而是兩種意志在極端情緒下無法避免的內耗。
「就是現在!」紀平擦去嘴角的血跡,嘶聲力竭地吼道,「全軍反攻!他心神亂了!」
七宗聯軍壓在後方的預備隊也傾巢而出。
數千道法術與魔功匯聚成一股毀滅的洪流,帶著勢要將主峰夷為平地的決心,同時向著謝無妄碾壓過來。
他們以為,他們等到了千載難逢的翻盤機會。
他們以為,仙尊心神不寧,便是天賜的良機。
但們錯了。
謝無塵與妄淵的內耗,只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因為就在那一息之內,在那兩種意志將要徹底撕裂彼此的前一瞬。
一個全新的,更加強烈的信號,蓋過了之前所有的混亂。
孩子。
那是一種充滿了生命律動的信號。
孩子要來到這個世界上了。
那個他們共同澆灌溫養了數不清個日夜的,承載了他們所有期盼的生命,正在掙扎著,要來到這個世上。
謝無塵的守護欲和妄淵的占有欲,在這一個信號面前,完成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徹底的、毫無保留的統一。
先結束這場無聊的戰爭。
然後,回到她身邊。
謝無妄抬起頭,看著那片遮天蔽日的攻擊洪流,臉上再無半分掙扎。
他沒有再維持那種「半融合」的克制狀態。
在聯軍最後一波攻勢抵達前的瞬間,他的身體裡,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仙力與魔力不再是涇渭分明地各占半壁。
它們以腹中那個即將降生的胎兒為紐帶,以一種玄奧莫測的方式,徹底融合在了一起。
黑白交錯的光芒,不再是簡單的並存,而是化作螺旋的洪流,從他體內噴薄而出。
光芒所及之處,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並非仙術或魔功,而是兩者合二為一後,誕生的一種超越了這個世界現有修煉體系認知的全新力量。
紀平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七宗聯軍的首領們臉上的貪婪變成了驚駭。
所有還在戰場上揮舞著兵器的人,無論仙修還是魔族,都在那股力量面前,同時感受到了一種來自血脈深處,來自靈魂本源的原始恐懼。
仿佛螻蟻仰望天傾。
戰鬥的結束方式,是純粹的碾壓。
那黑白交錯的光芒席捲了整個戰場。
紀平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就被那股力量卷上半空,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渾身的經脈寸寸斷裂,魔核之上布滿裂紋,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再也掙扎不起來。
七宗聯軍的首領們雙腿一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不是因為臣服,而是因為他們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那種毀天滅地的威壓。
裴九嫵率領的忠誠派魔軍停下了手,驚愕地看著那些叛軍在光芒中化為飛灰。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整個戰場,徹底歸於沉寂。
謝無妄站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中央,緩緩仰起臉。
半黑半白的長髮在罡風中翻飛狂舞。
他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時,那兩隻眸子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一金一赤。
那隻神聖的金色鳳眸里,浮起了妖異的赤色紋路。
那隻狂暴的赤色瞳仁深處,閃爍著不容褻瀆的金色瑩光。
兩種顏色,兩種意志,不再分離,不再博弈,不再輪替。
它們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成為了一個全新的,完整的存在。
他不再是謝無塵,也不再是妄淵。
他是謝無妄。
他抬起腳,身形在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寂靜的戰場上,只留下他最後一句話,帶著妄淵的狂傲語氣,卻用著謝無塵的沉靜用詞。
「等我回來再收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