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未亮透，護宗大陣先有了動靜。
紫雲仙宗綿延千里的靈力光罩劇烈搖晃，像是整片天幕都被人從外面撞了一下。
轟！
第二聲緊跟著落下，第三聲也從遠處傳來。
七個方位同時發力，七股合力撞向同一個節點，整座紫雲仙宗隨之搖動。
被驚醒的弟子衝出洞府，抬頭望向天空。
七道顏色各異的靈力光柱從地平線盡頭升起，在高空匯成洪流，持續撞擊護宗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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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外，七個宗門的旗幟迎風展開，旗面上繡著清源派、金刀門、流雲谷等字樣。
法術擴音把聯軍的喊聲送遍山野。
「魔尊妄淵禍亂蒼生，紫雲仙宗包庇魔頭，人神共憤。」
「我等今日替天行道，討伐魔尊，清正仙道。」
七宗聯軍的法術一重接一重，護宗大陣上的光罩開始出現裂紋。
同一時刻，魔域邊境的黑氣越過山脊，旌旗連成一片，龐大的魔軍朝紫雲仙宗合圍而來。
為首之人，正是魔門重臣紀平。
他的聲音借著魔門秘法傳遍軍陣。
「魔尊妄淵早已被仙修之女迷惑，失了魔族本心。」
「他通敵賣族，妄圖引仙道之力殘害魔門同胞。」
「此等叛徒，天理不容。」
紀平抬手，身後的叛軍舉起兵刃。
「今日我紀平以魔門長老之名，廢黜妄淵魔尊之位。」
「隨我誅殺叛徒，重振魔門。」
「誅殺叛徒，重振魔門！」
六成以上的魔門戰力在紀平煽動下倒戈，原本各自為戰的兩道勢力，終於從兩側收緊包圍。
仙魔兩道，一明一暗，圍向紫雲仙宗的網已經張開。
沐清給這張網添上了最要命的一道收口。
執法堂深處，她捏碎手裡的玉簡。
玄光衝上雲端，下一刻，紫雲仙宗正上方與魔門大軍前方同時浮出兩面水鏡。
水鏡里先出現禁地石室，男人背對眾人站著。
他轉過身。
那張清冷如謫仙的臉，正是仙尊謝無塵。
男人轉過身，金色鳳眸里的赤色沿著眼底漫上來，謝無塵清冷的面容也隨之換了氣勢。
上一刻還端方清冷的謝無塵，下一刻已經帶上妄淵焚盡八荒的張狂。
影像只持續了短短几息，卻把那樁駭人的真相送進了仙魔兩道數萬人的眼裡。
仙尊謝無塵與魔尊妄淵，竟是同一個人！
人群就此炸開。
洞府中，顏歲寧也看見了那面水鏡。
她的臉色白了下去。
她認得那間石室，也認得影像里被遮去的另一處位置，那是她曾與謝無塵站過的地方。
外人怎麼會有禁地的影像？！
玄機長老。
這個名字從她腦中掠過，連帶著那雙長久審視她的眼睛一起浮了出來。
她回宗那日，玄機長老看她的目光便帶著防備。
如今再看，玄機長老早已在她身上留下手段，她卻一直沒有察覺。
是她把最要命的把柄送到了對方手裡。
「謝無塵，妄淵……」
她的唇在發抖。
「對不起，一定是因為我。」
謝無塵的手落到她頭頂。
他站在她身側，抬頭看著水鏡里的畫面，臉上沒有慌亂。
「無事。」
「我當時就發現了，那段影像是我故意留下的。」
顏歲寧抬頭看他。
「為什麼？」
謝無塵轉過臉。
他眼底仍是金光，唇邊卻帶出妄淵慣有的邪氣。
「因為我早就受夠了偽裝。」
「玄機長老替我撕開這層身份，倒省了我的事，今日之後，天下都該知道，我謝無妄便是仙魔至尊。」
顏歲寧眨了下眼。
「謝無……妄？」
謝無塵。
妄淵。
謝無妄。
她這才知道，謝無妄才是他的名字。
謝無妄踏上主峰，宗門內剛起的騷亂便被壓了回去。
數百年來，謝無塵作為仙尊積下的威望已經扎進紫雲仙宗。
清源長老等核心高層毫不猶豫地站到他身後，大部分弟子從驚駭中回過神，仍選擇相信這位仙尊。
山門之外，七宗聯軍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仙魔同體，天道不容。」
「謝無塵就是最大的魔頭！」
恐懼和貪慾把他們推得更快，撞向護宗大陣的法術也一輪緊過一輪。
魔門的反應更直接。
一個仙修騙過所有魔族，這份恥辱落在每個叛軍心裡，最後只剩下撕碎謝無塵的念頭。
紀平帶著叛軍從魔域方向壓來，裴九嫵則率四成忠誠派迎上去。
兩支魔軍在紫雲仙宗外圍撞在一起，兵刃與魔氣同時掀起。
主峰之巔，罡風扯著謝無妄的衣袍。
他俯視兩路敵軍，抬眼看過那一片片旗幟，隨後放開了對這具身體的控制。
烏黑長髮從右側髮根開始褪色。
銀白沿著髮絲向下鋪開，很快便占據半邊長發。
一半黑，一半白。
一隻鳳眸仍是神聖的金色，另一隻已經染成赤紅。
謝無塵和妄淵的力量在他身上同時睜開，仙與魔、光與暗終於在同一具身體裡並肩站立。
謝無妄抬起頭。
清冷與張狂在他的嗓音里交疊，仙尊的沉靜和魔尊的鋒利同時傳遍戰場，震得每個人都聽得分明。
「既然都看見了，那便來吧。」
七宗聯軍的第一波法術洪流已經衝到主峰前。
謝無妄抬起雙手。
左手向前一揮，純粹浩然的仙力撐開金色屏障，將迎面而來的攻擊盡數擋下。
右手反掌向下一拍，漆黑魔氣在半空凝成巨掌，帶著沉重的威勢壓進聯軍陣營。
仙力和魔力在他體內爭鬥了數百年，經過顏歲寧這段時日的雙修溫養，終於找到平衡。
一手仙術，一手魔功。
兩股力量在他掌中彼此咬合，威力比單獨施展時強了許多。
巨掌落地，大地裂開。
七宗聯軍第一梯隊的百餘名修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震飛出去，傷亡慘重。
紀平原想從側翼包抄，卻被裴九嫵帶著四成忠誠派攔在外圍。
兩方魔修轉眼殺作一團。
戰局全面鋪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主峰上那道半黑半白的身影牽住。
沒人留意到，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已經繞開眾人，悄無聲息地潛入紫雲仙宗深處。
它沒有靠近主峰。
它的目標，是那座看似最安全的洞府。
洞府之中，顏歲寧仍獨自待著，那道黑影已經朝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