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院門被輕輕叩響。
蘇雲澈提著一壺酒站在門外,眉眼彎彎,笑得十分爽朗。
「顏師妹,我自釀了些靈果酒,聽聞你今日歸來,特來為你接風洗塵。」
顏歲寧看著他那張極具親和力的臉,沒有拒絕。
兩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蘇雲澈這個人說話很鬆弛,沒有尋常修士那種端著的架子。
他問她什麼時候來的仙宗,家鄉又在何處。
顏歲寧便將自己前世的記憶胡亂改編了一番,說自己出身於某個凡塵俗世的偏遠小鎮,搪塞了過去。
蘇雲澈沒有追問,很自然地將話題轉到了仙宗里的趣聞八卦上。
「說來也怪,楚離師兄最近閉關越發頻繁,可修為卻不見半點長進,反倒氣息有些不穩。」
「玄機長老也是,最近神神秘秘的,給自己的私人書房又添了一道結界,誰也不許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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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今年年底的秘境探險,名額爭得都快打起來了……」
他仿佛只是在閒聊,卻句句都在透露顏歲寧感興趣的信息。
蘇雲澈走後,顏歲寧剛準備關門回屋,眼角餘光瞥見桌案上似乎多了什麼東西。
一張冰蠶絲所制的靈紙,正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裡。
靈紙上的字跡和上次不同。
不再是謝無塵那清瘦端正的字體,而是狂放峻峭,筆鋒凌厲如刀的行書。
「院中有人。」
顏歲寧愣了一秒。
這是……妄淵?
他怎麼會知道她院中有人?他不是應該在禁地閉關嗎?他的神識竟能直接覆蓋到仙宗內門弟子的居所?
顏歲寧目光一轉,落在了枕頭上縮成一個黑色毛球的糰子身上。
糰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把頭埋得更深了,努力裝作一個無辜的毛絨擺件。
原來是有個小叛徒。
她拿起靈紙,翻到背面,提筆寫下一行字。
「是同門師兄。已走。」
寫完,她將靈紙放在桌上,靜靜等著。
一息,兩息……靈紙沒有任何反應,沒有像往常一樣自動消失傳回去。
她等了更久,久到以為對方不會再回復。
正當顏歲寧準備將靈紙收起時,紙上的字跡忽然消失,背面浮現出新的一行字。
同樣是妄淵的字跡,筆鋒比剛才更重、。
「什麼師兄。」
顏歲寧眨了眨眼,覺得有些好笑。
她提筆寫下「蘇雲澈」三個字,想了想,又覺得不妥,乾脆劃掉,重新寫下——「正常社交而已。」
靈紙上的墨跡再次刷新,這次的字跡幾乎力透紙背,幾乎要把薄薄的冰蠶絲戳穿。
「別喝別人給的酒。」
顏歲寧終於忍不住,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她提筆,慢悠悠地寫道:「師尊這是在管我的私生活?」
這一次,靈紙沒有再出現新的字跡,而是直接「呼」地一下化作點點光斑,徹底消散在了空氣里。
這是被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顏歲寧輕笑出聲。
與此同時,禁地洞府之內。
妄淵面色陰沉地盯著掌心消散的最後一點靈紙殘影。
一隻虛幻的黑色毛球蹲在他肩膀上,瑟瑟發抖,一疊聲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討好聲。
它確實通過主僕契約的連結,第一時間就給主人匯報了「有陌生雄性生物出現在女主人居所附近」這個十萬火急的重要軍情。
妄淵閉了閉眼,強行把心頭翻湧的無名火按了下去。
識海深處,謝無塵清冷的聲音響起,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沉鬱。
「你暴露了能遠程探查的事。」
「那又怎樣。」妄淵的聲音冷得像冰,「她遲早都會知道。」
「她不欠我們任何交代。」謝無塵的聲音很輕,「她如今是弟子身份,有權進行正常的同門社交。」
「弟子?」
妄淵忽然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里滿是譏誚與不屑。
「謝無塵,你現在還覺得,她對我們來說,僅僅只是個弟子?」
謝無塵沒有回答。
洞府里,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
夜色濃稠,連月光都像是被化不開的墨汁浸透了。
顏歲寧取出從系統商城兌換的隱身符,這東西倒是不貴,只花了她五十積分,但持續時間不長,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她必須在一個時辰里找到仙法殘頁!
「糰子,守好院子。」她壓低聲音,對縮在角落裡裝蘑菇的黑色毛球說,「有任何不對勁,立刻捏碎這個。」
她指尖捻著一枚淡黃色的符紙,放在了糰子最容易夠到的地方。
糰子輕輕碰了碰符紙,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聲,算是應答。
顏歲寧不再耽擱,身形一閃,如一縷輕煙融入了夜色之中。
偽裝符只剩最後兩張,仙骨共鳴帶來的刺痛感一日比一日清晰。
再拖,只怕楚離和玄機長老就真的找上門了。
她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今夜必須有所收穫。
憑藉著腦中的記憶,以及謝無塵那塊令牌的輔助,顏歲寧輕車熟路地避開了幾隊巡邏的弟子。
令牌上散發的微光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為她穿行在宗門層疊的陣法間提供了極大的便利,讓她如魚得水。
很快,玄機長老那座獨立的院落便遙遙在望。
可還未靠近,顏歲寧的腳步就停住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與白日截然不同的氣息,一種陰冷、晦澀的靈力波動籠罩著整個書房,凝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嶄新結界。
這結界比蘇雲澈描述的要強大得多,甚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顏歲寧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禁地洞府深處。
謝無塵盤膝而坐,周身靈氣穩定,面色卻隱隱透著蒼白。
一道道細微的黑色魔紋正在他手臂上緩緩遊走,他正以全部心神進行壓制。
「你的小徒弟膽子可真不小,要去闖玄機那老東西的龍潭虎穴了。」
妄淵冰冷又帶著譏誚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識海中響起。
「你現在還能坐得住?」
謝無塵緊閉的雙眼顫動了一下,額角一滴冷汗滑落,匯入鬢角。
他周遭平穩流動的靈力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紊亂。
但他沒有回應,只是更加專注地催動靈力,將那些蠢蠢欲動的魔紋重新壓回皮膚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