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歲寧醒過來時，整個鼻腔都充斥著血腥味。
她費了半天勁，才動了動身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
她的胸口塌了一塊，斷肋從皮肉里支出來，血沒流到腰間就凍住，結成薄片貼在身上。
仙骨被挖走了。
那個位置本該有一塊拳頭大的、牽繫全身靈脈的骨頭，如今只剩一個前後貫通的窟窿，低頭便能看見身下那片被血浸過的雪。
顏歲寧的手指摳進雪層，指甲翻起凍硬的白殼，帶出幾道血痕。
腦中響起系統聲，干硬得沒有半點活氣。
【檢測到宿主瀕死狀態，緊急發放本位面新手福利，續命丹一枚，請宿主於十二個時辰內完成目標綁定，否則系統休眠，宿主真正死亡。】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掌心多出一點重量。
她費勁抬手，黑金色藥丸滾到掌根，表面細紋慢慢流轉。
「上一個世界還給我三個月的時間，這次倒好，居然只有一天了。」
顏歲寧悶哼一聲，把藥丸服下。
藥丸入口即化，藥液滑進喉管，如被滾開的水澆在凍僵的河床上，連經脈都被逼得抽了幾下。
她弓起身，又跌回雪地，後腦磕上石塊，耳邊嗡鳴片刻。
胸口的滲血止住了，凍在皮肉上的血冰開始鬆動，碎片一塊塊掉進雪裡。
但那個洞還在。
風從胸前穿過，再從背後鑽出去，內腑被凍得發緊，她眼前黑了幾輪，又被疼意硬拉回來。
「這也叫續命？」
系統沒有回應。
顏歲寧偏頭咳了一聲，嘴角流下來的分不清是血，還是化開的雪水。
行吧，能動就行。
她撐著地面往上爬，手肘打晃，膝蓋磕在碎石上，她顧不上疼，先把自己從雪坑裡拖了出來。
四周全是密林，樹幹粗壯，枝杈上積雪沉甸甸地墜著。
右手邊是斷崖，底下黑得看不見盡頭。
雪沒過小腿，每邁一步都要把腿硬拔出來，她靈力全空，才走了兩步，嗓子裡就泛起血腥氣。
遠處傳來獸吼，一聲接一聲，正在往這邊靠。
「系統，目標在哪？」
【請宿主自行接觸綁定目標。】
「我胸口開著洞，你讓我自己找？」
系統再次裝死。
顏歲寧想罵它，但還得節省力氣。
她撥開灌木枝條，猛地僵住了。
一頭黑鱗獸探出扁平的頭，和顏歲寧對上了視線。
黑鱗獸吻部掛著半截碎肉，看到顏歲寧的時候，舌頭一卷，便將那塊肉吃了進去。。
顏歲寧咽了咽口水，眼睛都不敢眨。
吾命休矣——
下一瞬，有什麼東西從天而降！
黑鱗獸猛然縮了回去，掉頭就跑。
顏歲寧抬頭。
一隻巴掌大的黑色毛球從高處俯衝而下，翅翼在收攏的瞬間掀起一大片雪霧。
顏歲寧眯起眼，那團東西已經繞著她轉了兩圈。
毛茸茸的腦袋湊到她胸口空洞的位置，嗅了嗅，鼻尖幾乎碰到了外翻的斷骨上。
隨後，毛球叼住她後領，翅翼一振，把她整個人提離雪地。
「放開我。」
對於顏歲寧的微弱掙扎，毛球充耳不聞，翅翼震動的頻率極快，帶著她筆直拔高，腳尖離開雪面的那一刻，地面上遺留的那灘血跡迅速被新落的雪掩埋。
她往下看了一眼——整片區域的靈氣稀薄得跟摻了水似的，連修煉最粗淺吐納功法的資格都不夠。
她是怎麼被扔到這種地方來的？
寒風從高處灌下來，她一手抓住後領布料，免得被勒住喉嚨，另一隻手按住胸口，指縫卻擋不住那股風。
她把牙咬緊，沒叫出聲。
毛球飛了許久，風聲從尖嘯變成低鳴，一座孤峰從雲後露出來。
峰身直插雲海，頂上削出一小片平地，洞府入口開在峰頂，門口兩股氣息纏在一起。
一股冷白如月，走的是仙家正道的路子。另一股濃黑似墨，腥甜的魔氣味道隔著老遠都能聞見。
兩股力量互相吞噬又互相牽制，絞成了一團誰也奈何不了誰的死結。
毛球拎著顏歲寧，徑直衝了進去。
洞府內比外頭寬敞，石壁高處長著寒玉，青光照著地面陣紋。
顏歲寧低頭掃過，那是鎖脈陣，用來截斷魔氣回流，可刻陣的人手上功力不穩，幾處節點已有裂紋，黑氣正從縫裡往外鑽。
毛球鬆了嘴。
顏歲寧直直往下墜。
她沒有靈力護身，腦中只剩一個判斷，這麼摔下去，必然摔斷脊骨。
可她沒落到地上。
她摔在一個人身上。
後背撞上的軀體熱得燙人，衣料根本隔不住那股高溫。
顏歲寧剛要撐開距離，一條手臂橫過來，把她勒回那人胸腹之間。
「放手。」顏歲寧有氣無力地說。
那人沒睜眼，五指扣在玉台邊沿，玉石被抓出幾道裂溝，碎屑落了一地。
顏歲寧頭皮發麻，悄悄轉頭看去。
那人躺在洞府正中的玉台上，衣襟散開大半，露出底下大片的胸膛和腰腹。
周身的經脈鼓脹著浮出皮膚表面，一條一條蜿蜒扭曲，顏色在殷紅和濃黑之間來回交替，像兩股力量正在他的身體裡逐寸逐寸地爭搶地盤。
顏歲寧被他箍得胸口發疼，那個洞正對著洞府里的寒氣，背後卻貼著他的熱，她險些咬破舌尖。
「系統。」
【檢測到任務目標，契合度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他就是任務目標？」
毛球落在玉台邊，圓眼盯著她，尾巴卷了卷。
顏歲寧低頭看身下的人。
此人樣貌極佳，眉眼深邃深，鼻樑線條鋒利得像，唇色紅得不正常。
他眉心有一道豎痕，周圍皮膚被撐出細裂，汗從鬢角滑到下頜，落在她手背上，燙得她手指縮了一下。
那條手臂又收緊了些。
顏歲寧痛呼一聲，拍打他的手背，卻換來更緊的力道。
「喂，你醒著嗎？」顏歲寧咬牙切齒道。
男人喉間擠出一個字：「滾。」
顏歲寧停了停，氣息從胸口的洞裡漏出去，話說得斷斷續續。
「我要能滾，早滾了。」
他眉心裂紋加深，黑氣順著鎖脈陣往外漲，玉台下方幾道陣紋被逼得發亮。
系統提示在腦中亮起。
【目標封印即將失控，請宿主立即綁定。】
「怎麼綁？」
【與目標完成靈契接觸。】
顏歲寧看著自己被箍住的腰，又看他燒得發燙的胸膛。
玉台上的人眼睫動了一下，似醒未醒，掌心卻貼上她後腰，熱意透過衣料烙進皮肉。
他牙關里擠出幾個字。
「誰派你來的？」
顏歲寧低頭，對上他終於睜開的眼。
「我若說是那團毛球叼我來的，你信嗎？」
他盯著她胸口那個空洞，手指停在她腰側，殺意沒放，力道卻鬆了一寸。
「仙骨被挖，還活著？」
顏歲寧扯了扯唇，卻沒笑出來。
「巧了，你封印要塌，也還活著。」
陣紋在下一息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