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也跟我說過王老太師的事情,盛讚其勤勉端方、德行昭著。老太師死在任上,民間百姓感念恩澤,自發敬獻的萬民傘足足有七八柄。先皇追念其畢生輔政功績,特意降下恩旨,將老太師牌位遷入太廟,永世享用朝野香火。」
「這般心系黎民、功在社稷的一代名臣,偏偏養出兩個資質庸劣的女兒,這就是古人常說的盛極而衰嗎?」
回梁府的馬車上,梁晗斜倚在車壁上,面色沉鬱,眉宇間滿是不耐,話里話外都是對王若弗和王若與的嫌棄。老太師兩個女兒,王若弗愚鈍昏聵,耳根極軟全無主見;王若與心性狹隘、貪狠跋扈,手段陰狠。
王老太師一世識人通透,王老太太又素有賢名,怎麼偏偏把一雙女兒教得如此不堪。
墨蘭側坐於梁晗身側,一眼便看穿他還在為方才盛家宴席上王若與當眾施壓一事不高興。
她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無奈,抬手輕輕挽住梁晗的小臂,指尖柔緩地撫平他袖口褶皺,柔聲寬慰:「你我前世緣盡,今生再續前緣,與盛家、康家糾纏本就是躲不開的宿命。」
「康姨母內里陰毒刻薄,前世她的種種歹毒心思,你我都知曉一二。如今我們早知她慣用的伎倆,心裡早有防備,對付起來自然輕鬆。」
「今日我賣她一個臉面,順著她的話做了,一則我新婚未滿一月,京中世家眼線眾多,若是剛嫁入高門就當眾頂撞娘家長輩,難免落一個攀附權貴、薄情忘本的名聲,惹人非議;二則我已然給足了她體面,禮數周全在先。往後她若是依舊不知進退、肆意挑釁,我便無需再顧念半點親戚情面。」
「伯爵府的門第高貴,以她康家的門第,就連帖子請安都沒資格。等康海豐那件事解決完之後,她連見我們的資格都沒有了,就不要同這種蠢人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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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蘭挽著梁晗的手臂,細細地說著,語調平穩沒有半分戾氣,顯然沒把王若與放在心上。梁晗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可就是看不慣王若與醜人多作怪的樣子。
他眸光冷了幾分,唇角勾起一抹淡而陰鷙的笑意:「既然如此,那麼我便好好地招待那位康姨父吧。」
內宅女子之事梁晗不能插手過多,但朝堂之事就不同了,梁晗布局了這麼多年,要想戲弄一下康海豐還是做得到的。
「不止康海豐。」梁晗思索片刻,心生一計:「稍後我便回稟母親,另行單獨給康姨母下一封私帖,邀她攜全家女眷入府赴宴。康姨母畢生最看重臉面尊卑,那我便索性讓她當眾顏面盡失。經此一遭,她必然心生怯意,往後定然不敢再來招惹你。」
梁晗對王若與可謂是厭惡至極,不過是跟盛家沾了個轉折親,就憑著長輩的身份橫行霸道,以孝道壓人,往日礙著王家的情面,盛家之人不好同她作對,誰料她竟然蹬鼻子上臉,如今墨蘭都已經嫁到了梁家成了伯爵娘子,她竟然還敢借著長輩的身份欺負到墨蘭的頭上,梁晗自然不能忍耐,下了決心要給康姨母一個教訓。
墨蘭聞言默然頷首,並未多言。她心底同樣厭憎康姨母的驕橫勢利,若能永絕此人登門擺譜的後患,自然正中下懷。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連綿轆轆輕響,車簾隔絕了盛夏熱風。盛府與永昌伯爵府相距不遠,不過幾炷香的功夫,馬車便穩穩停在府門甬道。墨蘭踩著下馬木凳緩步落地,身姿端雅。雙腳剛站穩,貼身大丫鬟秋江便步履匆匆地快步上前,垂首低聲回稟:「大娘子,二夫人已經在怡和居等候多時了。」
張氏?
墨蘭心頭微頓。張氏是梁晗嫡親長兄梁晞的正妻,二人同為吳大娘子親生,兩房素來走動親近,日常往來本合乎情理。
上輩子墨蘭在梁家受盡磋磨,唯有張氏暗中屢次照拂,是府中少數真心待她之人。只是這一世她才剛嫁進來,還未曾與張氏往來,今日又是她回門之日,大半日都不在怡和居,張氏偏偏挑這個空檔等候,實在不合常理。
是有什麼急事?讓張氏即便知曉她不在梁府也特意要等候她回府?但若真是急事,為何不派人去盛家傳信,讓她早些回府?
疑雲漫上心頭,墨蘭轉頭看向身側的梁晗,輕聲發問:「二嫂嫂特意候在我的內院,你可知是何緣由?」
梁晗聞言微微蹙眉,也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眼底同樣浮出意外之色:「二嫂嫂性子素來溫和,平日裡也頗為體恤我。按常理該是來找你閒話家常、與你走動熟悉內院,可挑你不在的時候久等,實在反常。」
「既然她指名要見你,且等候在內院,我身為外男不便入內。我先去前院找父親,若是有事,你再派人來找我。」
梁晗說道,墨蘭微微點了點頭,與梁晗兵分兩路。
一人轉入遊廊去往內院怡和居,會見二嫂張氏;一人轉身前往前院,同永昌伯敲定康海豐的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