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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初見梁晗

  墨蘭閉緊雙眼,心底漫上一層徹骨的絕望。眼看身形失去平衡,重重摔落已是定局,她只得倉促抬臂護在身前,妄圖稍稍緩衝下墜的力道。可預想中的劇痛遲遲未至,她驟然墜入一片溫熱堅實的懷抱。來人穩穩托住她的身子,旋即攜著她旋身一轉,利落閃身躲入了側邊幽深的小巷。

  方才街頭大亂,沿街的燈籠盡數被掀翻在地,長街之上人聲嘈雜、狼藉一片。唯獨這方小巷隔絕了外頭的紛亂,靜謐無聲,恍如兩處天地。

  夜色沉沉,唯有如水月華傾瀉而下,鋪灑在巷中,朦朧月色暈開一片柔光,模糊了周遭景致。一縷清冽冷香悄然纏上鼻尖,熟悉得讓人心顫。墨蘭怔怔抬眸,撞進一雙既刻骨熟悉、又莫名陌生的眼眸里,瞬間渾身僵滯,心神俱怔。

  這是……梁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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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晗垂眸凝著懷中女子,方才情急之下,他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人緊緊貼近自己,只為借力將她從混亂的人群中穩妥救下。此刻墨蘭大半身子都倚在他懷中,雙手輕輕抵在他的胸膛,堪堪錯開一寸微末距離,曖昧繾綣,似離非離。

  見懷中女子眸含怔忡,久久回不過神,全然是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掌心觸感纖細柔軟。梁晗唇角微勾,眸光沉斂幽深,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戲謔,低聲問道:「你還要這般抱多久?」

  墨蘭猛然驚醒,心頭一顫,這才發覺二人身姿相貼,靠的實在過近了。幸好街頭亂象紛呈,無人留意僻靜巷中的光景,若是此刻的場景被旁人窺見,不止是她自身清名盡毀,就連整個盛家都會身敗名裂。

  雙手用力,墨蘭心中疑雲密布,連連往後退,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梁晗為什麼在這裡?而且……他為什麼會救她?

  難道跟上一世一樣,是看中了她的美貌?而今夜恰好路過,所以才出手相助?

  想來也是合理。梁晗素來是汴京城裡出了名的風流公子,貪戀美色、來者不拒。早前金明池馬球會上,二人一同吟詩作對,想必是那時她入了他的眼,才引得他今夜出手相救。

  墨蘭抬手細細撫平慌亂中揉亂的衣襟,想通其中關節,重逢故人的惶然與心驚漸漸散去。她輕咳一聲壓下心緒,端起大家閨秀的端莊姿態,對著梁晗低頭一禮,禮數周全地輕聲道謝:「多謝梁公子出手相救。」

  梁晗神色淡淡,凝著眼前垂首斂目、刻意避開他視線的女子,雙唇輕啟,抬手便想去扶她:「我……」

  墨蘭卻下意識往後撤了一步,精準避開了他的手。

  梁晗動作一頓,望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眉峰微蹙,眼底浮出幾分不解與訝異:「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躲他?

  「小女尚未出閣,不宜與外男過多接觸,還望梁公子海涵。」墨蘭語速極快,不等梁晗再接話,便急急續道,全然不給他插嘴的餘地,「梁公子的救命之恩,小女銘記於心,日後必定報答。如今家中僕從正在四處尋我,若是被人撞見你我獨處,難免污了公子清名,小女先行告辭!」

  墨蘭說完就急匆匆地往小巷外走去,若是上一世的她,如若遇到剛才的事情,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對梁晗投懷送抱了。可是她已經重生歸來,不願再招惹汴京城中的勛貴,特別是梁晗。

  前世數十年的磋磨與苦楚,已是最刺骨的教訓。墨蘭不會再拎不清再跳火坑,更別提是梁晗這個火坑,所以她一心只想與梁晗劃清界限,斬斷所有牽連,免得日後再生糾葛、橫生枝節。

  墨蘭毫無半分留戀,轉身疾行,可才踏出兩步,手腕便驟然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攥住。她猝不及防,腳下一崴,整個人被生生拽了回去,被迫回身望向來人。

  「梁公子這是何意!」

  墨蘭奮力掙扎,可她越是抗拒,梁晗掌心的力道便越沉,細密的痛感順著腕骨蔓延開來。幾番掙扎無果,她索性不再徒勞用力,抬眸看向他,眼底滿是不解與慍怒。

  「你問我?倒是我該問問四姑娘,你這究竟是何意?」梁晗面色驟然沉冷,語氣帶著幾分壓抑的慍怒。

  墨蘭只覺莫名其妙,皺眉回道:「關我什麼事?現在不是梁公子拉著我的手不讓我走嗎?」

  「你就這般急著與我撇清干係?莫非我永昌伯爵府的權勢,入不了你的眼?你還想著攀附更高的侯府、國公府不成?」

  這都什麼跟什麼!

  墨蘭心頭巨震,只覺他言語荒唐至極,連忙低聲呵斥:「梁公子慎言!」

  還好巡防營早已封鎖整條街巷,周遭並無閒雜人等。若是這番妄語被人聽去,她清譽體面,便徹底毀於一旦!

  感受著手下之人反抗的動作越來越大,梁晗心緒稍定,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攥著她手腕的手。

  墨蘭低頭揉著被攥出淡淡紅痕的手腕,沉默不語,心底的疑竇卻愈發深重。

  梁晗今日究竟是怎麼了?言語顛三倒四,全然不像平日模樣。隱隱之間,她只覺得眼前的人,處處透著陌生異樣。

  可具體是何處不同,她又說不上來。前世二人婚後分居,他遠赴外地赴任,她獨留永昌伯府,多年未見。於她而言,梁晗早已是一個既熟悉、又疏離的故人。

  手腕束縛盡去,墨蘭卻沒有立刻離去。望著他愈發陰沉冷峻的神色,念著前世十餘年的夫妻情分,她終究心軟,放輕語調試探著問道:「你……到底怎麼了?」

  好端端的,怎麼滿口胡言亂語?

  梁晗指尖輕輕摩挲著方才觸碰到她肌膚的地方,抬眸看向微微仰頭、眼底帶著幾分真切關切的女子,心頭鬱結翻湧,終是化作一聲冰冷的嗤笑,字字帶刺:「你方才不是一心要與我這個風流浪子劃清界限?此刻為何不走?莫非是改了主意,想與我私相授受、暗中苟且?」

  「你!」

  一番好心關切,換來的卻是句句譏諷!墨蘭被他噎得又氣又惱,臉頰漲得發燙。恰在此時,巷口傳來露種的呼喚聲,侍女與盛家小廝已然尋到了此處。

  墨蘭滿心憤懣,重重一跺腳,冷哼一聲,再不看他,轉身快步踏出小巷。心底暗暗立誓,往後定要遠遠避開梁晗,此生不復相見!

  小巷狹長幽暗,不過數步便通向外街。聽著外頭墨蘭與侍女匯合的動靜,以及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梁晗獨自立在巷中,佇立不動,周身浸在清冷月色里,孤寂又沉鬱。

  良久,巷中才緩緩漾開一聲綿長又無奈的嘆息,消散在沉沉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