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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噙霜的計謀

  「林棲閣那小賤人怎麼還沒來?我都大發慈悲地准許她一同前去邱家的詩會了,怎麼還不守時?等會兒別連累我家如蘭也遲到了!」

  盛府馬車早已整裝待發,王若弗與如蘭端坐車內,遲遲不見墨蘭身影。如蘭靜默端坐,久等不至,眉宇間漸漸染上幾分不耐與煩躁。王若弗更是按捺不住滿心慍怒,一腔怒意直接就罵了出來,心底對林棲閣母女的怨懟又添了數分。

  邱家主君邱敬身居開封府尹之位,正二品朝堂重臣,是聖上跟前的得力紅人。是以這場詩會匯聚了汴京城內大半權貴世家、名門望族,皆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以盛家如今的門第底蘊,原是根本無緣躋身這般場面的,要不是這邱敬和盛紘同為同年進士,盛紘與邱敬頗有私交,這詩會的請帖,可送不到盛家府中。

  邱家子女皆到了議親的年歲,這詩會便是方便各家各戶相看的,盛家門第平平,底蘊不足,即便是如蘭這般正經嫡女,赴會尚且略顯勉強,更別提墨蘭一介庶女。可架不住盛紘在一旁勸說,王若弗只能忍著氣答應了下來。

  可誰料今日詩會,她和如蘭都已經整裝待發,墨蘭竟然還沒從林棲閣出來,讓她這個嫡母大娘子等她一個庶女,真是反了天了!

  王若弗心頭怒火翻湧,當即就要傳令車夫直接啟程,拋下墨蘭自行赴會。恰在此時,一道纖細身影從府門快步踏出,匆匆行至馬車跟前,躬身垂首,姿態恭謹。

  「大娘子,女兒的衣裙不知為何污了一塊,半路回去換了一身,這才耽擱了時辰,大娘子勿怪。」

  王若弗慍怒掀開車簾,入目便是墨蘭低眉垂眼、俯首請罪的模樣,言行規矩妥帖,態度謙和恭順。往日裡,墨蘭素來心高氣傲、目下無塵,何曾有過這般謙卑溫順的模樣?見狀,王若弗胸中怒火頓時消了大半,她也不是苛責的人,見此也不想再追究,只冷哼了一聲,擺了擺手讓墨蘭上自己的馬車去。

  盛家車馬隨即啟程,轆轆車輪朝著邱府方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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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內,墨蘭緩緩平復下快步疾行帶來的急促氣息,抬眸望向身側侍立的丫鬟露種。往日裡那雙帶著驕矜、略顯淺薄自負的眼眸已然褪去稚氣,取而代之的,是歷經世事、掌家理事多年的沉斂威嚴,眼底藏著看透人心的淡漠與涼薄。

  露種本就心中有鬼,被墨蘭這般沉靜的目光一掃,瞬間心神俱顫,不敢與之對視。顧不得車廂狹小侷促,雙腿一軟,徑直雙膝跪地,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姑娘……奴婢知錯了,姑娘聽奴婢解釋……」

  墨蘭眸光淡淡,不曾有半分波瀾,卻讓露種心底的恐慌層層蔓延,死死攥住她的裙擺苦苦哀求。墨蘭輕輕抽回被她攥住的衣擺,語氣清淡,卻帶著一絲冷意:「這條裙子再被你弄壞了,我可就沒有衣服穿了。」

  露種唇瓣緊咬,萬般惶恐,終究不敢再哭訴求情,默默斂聲閉口。

  今日邱家詩會,汴京名門千金齊聚,本就是一場暗自爭奇鬥豔、比拼底蘊與才情的盛會。前世的墨蘭,素來愛張揚矯飾、爭風奪目,衣櫥之中儘是明艷艷麗的衣裙,素雅溫婉的料子寥寥無幾。為了今日的詩會,她昨日特意翻遍箱籠,尋出一身低調內斂的素色衣裙,本想低調赴會、沉穩立身。

  這衣裙晨起穿上身的時候都沒事,誰料行至半路露種指出了裙擺污了一塊。

  污了的衣裙肯定不能穿出門了,墨蘭知道王若弗的急性子,也知道自己若是犯錯就是在給她責罰林棲閣的機會,於是急匆匆地回屋子換了一身,緊趕慢趕才趕上了。還因為走得太急,她差點崴了腳。

  衣裙她今日穿上的時候都是乾淨的,莫名其妙污了一塊……就只能是有人偷做了手腳了。除了跟著她出門的露種,再無別的人選。

  墨蘭垂眸,聲音平緩卻帶著迫人的威壓:「是你自己據實交代,還是要我請府中管教嬤嬤過來,讓你開口?」

  前世,墨蘭曾跟隨吳大娘子習得一身掌家理事、馭下識人本事,深諳治人之道,打蛇必擊七寸,拿捏人心最是精準。府中管教嬤嬤專司管束所有丫鬟女使,手中有的是教人服軟認錯的法子,是一眾下人最畏懼的存在。

  果然,在聽到「管教嬤嬤」四個字之後,露種渾身一顫,也顧不得先前林噙霜的吩咐,跟倒豆子一樣就說了:「姑娘,奴婢真不想做的啊!都是小娘指使的!」

  阿娘。

  墨蘭心底驟然一沉。雖早有預料,心中已然有數,可當真從丫鬟口中聽到確鑿答案時,依舊免不了一陣寒涼失望。

  「繼續說。」

  露種抬手胡亂拭去臉上淚痕,不敢有半分隱瞞,將前因後果和盤托出:「昨日夜裡姑娘敲定這身素裙後,小娘便尋過奴婢。她不喜這般素淨低調的樣式,特意吩咐奴婢今早暗中弄髒姑娘的衣裙,再假意提醒姑娘回房更換,讓姑娘換上那身最艷麗的羅裙,好讓姑娘今日在詩會上艷壓眾人、嶄露頭角,博取貴人青睞……」

  果然如此。

  如此簡單的計謀,在墨蘭換上這件衣裙的時候便猜到了七八分。看來林噙霜還在做讓自己的女兒嫁高門的美夢,甚至不惜算計自己的女兒。如此看來,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小娘,但還是得早做防範,免得鑄成大錯。

  「起來吧,擦擦臉。」

  露種不過是奉命行事的棋子,墨蘭心中通透,自然不會遷怒於她。她抬手輕輕掀開一線車簾,望向窗外絡繹不絕的街景。車馬漸行漸近邱府,心底的紛亂與悵然卻愈發濃重。

  一聲輕嘆落於喉間,墨蘭緩緩放下車簾。馬車恰好行過街角,她未曾望見,不遠處樊樓的二樓雅間窗前,一道清挺人影靜靜佇立,已然默然凝望了許久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