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兒?!
他沒有喊出聲,嘴唇動了動,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少女轉身,面向那些圍觀的各路人馬。
「雲將軍一生保家衛國,鎮守邊疆,為天瀾皇朝流過血、賣過命。」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不忍心看著這樣的英雄,死在雷劫之下。」
她頓了頓。
「僅此而已。」
說完,她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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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不快不慢,白衣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手裡那把黑色的傘在身側輕輕晃動。
沒有人攔她。
沒有人敢攔她。
一個能扛住渡劫境級別雷劫的人,誰敢攔?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人。
良久,人群中有人開口,聲音乾澀。
「那人……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
姬無夜站在皇宮高處,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那個人如果和將軍府有關係……
皇后扶著欄杆的手在微微發抖。
皇帝姬淵沉默了很久,最後轉身離開了城樓。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雲初玖沒有走遠。
轉過兩條街,確定沒有人跟著,她靠在一面牆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疼。
雷劫的力量不是鬧著玩的,雖然有那把傘擋著,但反震之力還是傳到了她身上。她的虎口裂開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手臂上的經脈也斷了幾根。
她從空間裡取出靈泉水,喝了一口,又把手放在靈泉水裡泡了泡。
幽娘的聲音從戒指里飄出來,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小丫頭,逞能挺爽吧?」
「那把傘什麼來歷?」
雲初玖沒接她的茬。
「不知道。」
幽娘說得很誠實。
「你在空間裡放了不知道的東西?」
「空間裡很多東西我都不知道。那把傘在角落扔了幾萬年了,我一直以為是普通雨傘。」
「幾萬年?」
「對,九幽戒存在了多久,那把傘就存在了多久。」
雲初玖沉默了一息。
「幾萬年沒人碰的東西,你隨手就遞給我了?」
「你又沒問我。」
幽娘理直氣壯。
雲初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一個活了上萬年的老妖怪計較。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經脈正在快速癒合,靈泉水的效果一如既往地好。
遠處的將軍府方向,人群正在散去。
有人歡喜,有人憂,有人盤算著明天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將軍府。
雲初玖抬頭看著月亮,帷帽下的嘴角微微揚起。
她不想暴露身份。
但今天的事,值了。
不是為了震懾誰,不是為了立威,更不是為了什麼狗屁布局。
就是不想讓那個男人死。
他是這個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她朝將軍府的方向看了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雲嘯天跪在廢墟里,看著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胸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想喊,嗓子卻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那是玖兒。
是他的女兒。
是他的女兒衝進雷劫里,用一把傘替他擋住了必死的天雷。
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擋在他前面。
雲嘯天低下頭,粗糙的手掌按在地面上,指節泛白。
廢墟的碎石硌得掌心發疼,但這點疼算什麼呢?他女兒衝進雷劫的時候,疼不疼?那把傘撐開的時候,她的手抖沒抖?
他不敢想。
「將軍!」
雲叔踉踉蹌蹌地跑過來,老臉上全是淚,伸手要扶他。
雲嘯天擺了擺手,自己撐著虎嘯刀站了起來。
刀身已經布滿了裂紋,刀刃卷了口,跟了他三十年的老夥計,今天算是廢了。
「將軍,您沒事吧?您傷得重不重?老奴這就去請——」
「雲叔。」
雲嘯天打斷他,聲音沙啞得像含了沙子。
「我沒事。」
他確實沒事。
傷得很重,皮肉翻卷,骨頭裂了好幾根,經脈也斷了幾條。但不致命。他還能站,還能走,還能等女兒回來。
雲叔還要說什麼,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雷光,是一種溫柔的光。
月光被染成了金色,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將整座將軍府籠罩其中。
金光落在雲嘯天身上,一股溫熱的暖流從頭頂灌入,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斷裂的經脈在重新連接,比之前更寬、更韌。
碎裂的骨頭在重新生長,比之前更硬、更密。
翻卷的皮肉在重新癒合,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最驚人的是丹田。
他的丹田原本只有拳頭大小,靈力儲量有限。此刻在金色光芒的滋養下,丹田像被吹脹的氣球一樣擴張開來,大了一倍不止。
靈力在經脈中奔涌,一遍又一遍地沖刷,將經脈擴寬、加固、重塑。
元嬰境巔峰的桎梏碎了。
化神境初期的門檻跨過去了。
而且沒有停。
化神境初期穩固。
化神境中期。
化神境後期。
一直到化神境巔峰,那股力量才緩緩消退。
雲嘯天愣住了。
天降賜福。
這是天降賜福。
傳說中,渡劫之人若是表現出讓天道認可的意志和品格,天道會在雷劫之後降下賜福,重塑肉身,擴充丹田,為日後的修煉鋪平道路。
但這種賜福極其罕見,萬中無一。
他雲嘯天何德何能……
金光持續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才散去。
雲嘯天站在廢墟上,渾身上下的傷已經好了七七八八,丹田擴充了一倍,靈力儲量翻了兩番。
天道賜福的金光所有人都看見了,那股從元嬰境一路攀升到化神境巔峰的氣息波動,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各路人馬的表情精彩的像一齣戲。
皇室的探子臉色鐵青,轉身就往皇宮跑。
「天降賜福……雲嘯天居然得到了天降賜福……」
「渡劫之後還有天地賜福?這……是多少年沒見過的景象了。」
「此人不死,必成大器。」
「將軍府,怕是要起來了。」
和將軍府敵對的那些勢力代表,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有人已經開始盤算明天送什麼禮上門賠罪。
至於那些中立的、觀望的,此刻都在心裡重新掂量將軍府這三個字的份量。
化神境巔峰。
整個天瀾皇朝,上一個化神境巔峰,是兩百年前的開國皇帝。
而現在,雲嘯天站在那裡,赤裸上身,渾身浴血,像一尊從遠古走來的戰神。
雲嘯天沒有理會那些目光。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內院走去。
他要去等女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