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的姻緣洞裡,張海俠躺著喘氣。
他原本沒什麼力氣,突然從石床上坐起,雙手捧著上方張海樓汗濕的臉,一寸寸去撫摸他的五官。
眉毛鼻子眼睛嘴巴,甚至耳垂。
張海樓親吻他的手指,問他在摸什麼,莫非眼睛感覺看不清楚,是在確認誰和他在一起?
張海俠搖頭,不是這個原因,他現在能看清楚。
張海樓這張臉他看過無數次,從小時候稚嫩的模樣長大,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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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帶大的人,在一種情感到達頂峰的時候,就忍不住想要摸一摸這張臉。
他自己還是個孩子,就照顧著另一個孩子,這個孩子如今長大了,他也長大了,他們兩個在一塊兒。
張海俠陡然有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他小時候總是不合時宜的想,張海樓什麼時候才會長大
這話本來應該張海琪來說,但是張海俠卻總有這種感覺。
哪怕是後來去了峇來,在南洋一起工作了很多年,也偶爾會有這種想法
他享受著張海樓的依賴,卻又擔心張海樓過於依賴,到了今天突然覺得
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想法了
可能是張海樓已經長大了,也有可能是張海俠在不知不覺中,有那麼一點依賴張海樓了。
張海樓從腋下把他抄起來,摟在懷中。
就像小時候張海樓摔倒,張海俠把他從地上抱起來一樣的姿勢。
什麼時候起,師弟已經比師兄還要力大如牛,張海俠的溺愛讓他直到如今才發現張海樓的威力。
「睡覺吧,張海樓,你不累我都累了」
他摸完臉疲憊的閉上眼睛,張海樓就把他放下,拍拍他的背
「睡吧睡吧,蝦仔」
張海俠就睡著了
他的夢裡沒有小時候痛苦的漫山遍野死人的回憶,只有張海樓,以張海樓為原點展開的一切都開滿了花朵。
「好美,好香……張海樓」
張海俠喃喃說,每一個字都落在張海樓的耳朵里。
張海樓輕輕拍著他的背,緩緩趴下,就這麼側著臉趴著,單手搭在張海俠的脖頸邊,看著張海俠的睡臉,神情像個小孩。
蝦仔睡著了,呼吸心跳都在,他只是睡著了,這就是張海樓的美夢。
「張海俠」,張海樓說:「不要丟下我。」
——
天明很快到來,洞口果然在第一縷陽光灑在門上的時候打開了
他們兩個已經穿戴整齊,從裡面走出來
張海樓攤開雙手:「陽光!」
張海俠在後面走出來。
門口放著兩個包,包里有一些食物補給,還有簡單的藥品以及一些工具。
張海俠拿起一個,另一個甩給張海樓,張海樓接住。
姻緣洞的位置遠離村寨,張海俠找出地圖的時候聞到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村寨的位置。
但也只是一眼,他沒有為這一眼而做出別的舉動,展開了地圖
地圖上已經被陸雲畫上了記號,他們用起來更加得心應手。
通天衢的入口是一條狹長的花崗岩裂隙,長約60餘米,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走進去時兩側石壁粗糙冰冷,抬頭只能看到一線天光。
現在是晴天,如果是陰天,裂隙里幾乎是全黑的,就算是最老道的獵人都會心裡打顫。
而張海樓和張海俠走進這條裂隙,一股腥臭風迎面就兜過來
別說嗅覺靈敏的張海俠,連張海樓也捂住了鼻子,瓮聲瓮氣道:「蝦仔,你找個東西把鼻子堵住吧」
張海俠屏住呼吸:「這裡只有泥土,讓我用泥土堵住鼻子,不如讓我現在就被空氣熏死」
張海樓:「蝦仔,你就是太臭講究,行了,口罩給你,我們進去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料,就是當時張海俠蒙眼睛的布條,展開正好能包住下半張臉。
張海俠蒙住臉,隔著布片說:「前面應該有很多死人的屍骨,小心點」
張海樓:「明白」
倆人小心翼翼踩過腳下的沙石,悶著頭往裡面走,越近那種腥臭就越難聞。
張海樓都感到了一些反胃,白光從前面刺進來,他們兩個從『一線天』鑽出來,整條通天衢最寬最長的地方映入眼帘。
成片的花崗岩嶙峋露出地面,上面堆著支離破碎的雪白屍骨。
骷髏頭到處都是,光從頭的數量來看,已經死了差不多百餘人。
「這些應該就是陸家送來侍奉西山神的人」,張海俠說
張海樓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他們全都被西山神給吃了,蝦仔,你說這個西山神,和飛坤爸魯廟裡的蛇母一樣嗎?」
張海俠盯著地面上的一些痕跡:「不一定,你看這裡」
他指著地上的痕跡道:「有個什麼東西從這裡爬過去了,如果這是它的身體,會比那隻蛇母還要大」
張海樓:「陸敏元說西山神一直跟著他們,這條蛇如果真是西山神,嘶,那它從北周就已經存在了」
張海俠:「不可能是原本的西山神,沒有一條巨蟒可以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活千年,更何況,它怎麼可能跨過千山萬水從蜀地跑到廈城,這麼大的東西根本沒辦法完全避開人的眼睛,它只會一路留下傳說,而不是只在廈城有一座人為的孤零零的西山神宮」
「所以就是一條生活在這裡的巨……」,張海樓突然想起了什麼:「蝦仔,還記得那隻邪神嗎?小邪神像本身就有著一直跟著別人的習慣,我就被它纏上過,說不定跟著陸家的也是這東西,小邪神像里的黑毛蛇,也有可能出現在川蜀,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這裡的西山神其實就是邪神?」,張海俠道:「可是邪神雖然好攻擊殺人,但是它不吃人,被它殺死的人屍體都沒被吃掉」
張海樓:「你說的對啊,那這邪神平時到底吃什麼?金銀財寶?難不成是自己的排泄物啊」
「你可以說的再噁心一點」
「再噁心一點你就要打我了」
「我打你的時候你不都會躲開嗎?命中率已經很低了」
「好了咱們不要再吵架了蝦仔,雖說夫夫床頭吵架床尾和,但也不能成親第二天就吵架吧?很消耗新婚熱情的」
張海俠無語,垂眼道:「你再廢話,那該死的東西就要把你的腳給纏住了」
張海樓一笑:「放心吧,正如它早就盯上我們,我也早就盯上它了」
話音未落,一抹寒光就從張海樓手中飛出,狠狠扎在掠到他腿邊一條烏黑蛇尾上!
沉悶痛苦的吼叫從屍骨中掀起,腥臭味更大了。
張海俠和張海樓再也不插科打諢,眼神凝重的看向那座雪白的骨山。
屍骨嘩啦啦滾落,一條巨蟒從骨堆里露出恐怖的蛇頭,蛇身高高昂起來直視站在縫隙入口的張海樓和張海俠
「你就是西山神啊,長挺大啊哥們,吃人就能長這麼大了嗎,你這是違章搭建你知道嗎?」
張海樓舉起手裡的炸藥說:「現在我們要逮捕你,你最好三秒內下來投降,不然給你砍成三段兒。」
巨蛇:……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