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橫豎都是一個死,不如搏一把。」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校場上就集合了全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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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五千人黑壓壓地站在那裡,議論聲嗡嗡作響。
晏南星站在高台上,晏守疆坐在她左側的太師椅上,秦朗、程虎、趙鐵牛分列兩旁。
「都安靜!」秦朗的聲音炸開,校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晏南星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站在那裡掃了一圈底下那些臉。
有老兵,有新兵,有漢人,有蠻族,參差不齊。
「我今天把你們全部叫來,是要說一件事。」晏南星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遍全場,「從今天起,全軍進入改革期。」
底下的議論聲又起來了。
「改什麼革?」
「好好的幹嘛要改?」
「是不是又要練新花樣了?」
晏南星沒有制止他們,而是等議論聲漸漸小了,才繼續說:「改編制、改裝備、改訓練標準。」
她頓了一下:「我知道你們有人會覺得麻煩,覺得原來挺好的幹嘛要改。但我告訴你們,不改的話,往北打就是送死。」
校場上安靜了。
「朝廷的軍隊有三萬,咱們只有一萬五。」晏南星的聲音放慢了半拍,「他們人多,咱們人少。要打贏他們,只能靠兩樣東西。」
她豎起兩根手指:「第一,裝備比他們好。第二,訓練比他們狠。」
底下有人開始小聲議論了。
「大小姐說得對。」
「確實,不改不行。」
「那具體怎麼改?」
晏南星把手放下來:「具體怎麼改,你們的營官會跟你們說。今天我只說一件事。」
她掃了一圈底下那些臉,聲音沉了下去:「三個月之後,咱們要打一場大仗。這場仗要是打贏了,嶺南就徹底穩了。要是打輸了,你們都得死。」
校場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以這三個月,你們給我拼了命地練。」晏南星的聲音放慢了半拍,「練不好的,淘汰。練得好的,升。」
她轉身看了秦朗一眼:「秦朗,接下來交給你。」
「是!」
秦朗走到台前,展開手裡的名冊:「現在開始重新編制。重甲步兵軍三千人,由趙鐵牛統領。輕裝步兵軍三千人,由程虎統領。騎兵軍三千人,由阿骨勒統領。弓弩軍三千人,由我統領。水軍三千人,暫由副將王八統領。」
他頓了一下:「各軍營官聽令,按照名冊帶走你們的人,今天重新整編,明天開始訓練。」
校場上開始騷動,士兵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人高興有人不滿。
「我怎麼被分到輕裝步兵軍了?我原來可是重甲營的!」
「我也是,原來在秦將軍手底下,現在被分到騎兵軍了,我都不會騎馬啊。」
「別抱怨了,大小姐說的,三個月之後要打大仗,咱們得練好了。」
營官們開始按照名冊點名,一個一個把人帶走。
整個校場亂成了一鍋粥,但亂中有序,到中午的時候,五軍已經基本整編完畢。
晏南星站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沒有下去。
晏守疆在旁邊坐了半天,終於開了口:「南星,你這個改法,風險很大。」
「爹,我知道。」晏南星轉過頭來看著他,「但不改風險更大。」
「你就這麼篤定三個月能改完?」
「不篤定,但必須賭。」晏南星嘴角彎了彎,「爹,您教了我這麼多年兵法,有一句話我記得最牢。」
「什麼話?」
「兩軍交鋒,不在兵多,而在兵精。」
晏守疆的嘴角動了動,端起茶碗喝了口沒再說話。
當天下午,各軍的訓練正式開始。
重甲步兵軍的訓練場在校場北側,趙鐵牛扛著重斧站在隊伍前面,那張寬臉上的表情比平時嚴肅了十倍。
「都聽好了!」他的聲音粗獷得像打雷,「從今天起,咱們練的不是原來那套了,是新的!」
底下三千人站得筆直,但眼神里都帶著好奇。
「第一項,體能訓練。」趙鐵牛指了指遠處的山坡,「每天晨跑十里,負重五十斤行軍二十里,做完之後還得練伏地挺身和深蹲。」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十里?我們原來只跑五里啊!」
「負重五十斤行軍二十里?這不要命了嗎?」
「伏地挺身和深蹲是什麼?」
趙鐵牛沒理會他們的議論,轉身趴在地上做了個伏地挺身的示範動作:「看見了嗎?手撐地,身體直,往下壓再往上撐,這叫伏地挺身。每天一百個。」
他站起來又做了個深蹲:「這叫深蹲,往下蹲再往上起,每天兩百個。」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
「趙將軍,這玩意兒有用嗎?」
「有用。」趙鐵牛拍了拍胸甲,「大小姐說了,這些訓練能讓你們的體能翻倍。一個月之後,你們就能日行八十里不掉隊。」
「八十里?」
「對,八十里。」趙鐵牛扛起重斧,「現在開始,所有人跟我跑,跑不動的滾蛋。」
他轉身往山坡方向跑去,三千人跟在後面,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在顫。
輕裝步兵軍那邊,程虎的訓練法更狠。
「都聽好了,咱們是輕裝步兵,講究的是速度和靈活。」程虎站在隊伍前面,聲音很穩,「所以咱們練的不是力氣,是反應。」
他指了指旁邊擺好的一排木樁:「看見這些木樁了嗎?上面綁著繩子,繩子那頭吊著沙袋。等會兒沙袋會不定時砸過來,你們要躲。躲不開的,晚飯減半。」
底下有人咽了口唾沫。
「程將軍,這也太難了吧?」
「難?」程虎笑了一聲,「戰場上敵人射過來的箭,你躲不開就是死。現在練不好,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他揮了揮手,幾個副官立刻開始拉動繩索,沙袋從不同角度砸過來。
最前排的幾個士兵手忙腳亂地躲閃,有兩個躲慢了被沙袋砸在肩膀上,悶哼一聲倒退了兩步。
「看見了嗎?這就是反應慢的下場。」程虎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從明天開始,每天練兩個時辰,練到你們閉著眼睛都能躲開為止。」
騎兵軍那邊的訓練更特殊。
阿骨勒站在馬廄前面,看著眼前這三千人,一半是他原來的蠻騎,一半是新分過來的漢兵。
蠻騎們站得松松垮垮,漢兵們站得筆直,兩撥人涇渭分明。
「都聽好了。」阿骨勒的漢話已經說得很流利了,雖然還帶著點口音,「從今天起,你們是一個軍,不分蠻漢。」
他走到隊伍中間,指了指左邊的蠻騎:「你們擅長衝鋒和騷擾,但不擅長列陣。」
又指了指右邊的漢兵:「你們擅長列陣和持久戰,但不擅長衝鋒。」
他停頓了一下:「所以接下來,你們要互相學。蠻騎學列陣,漢騎學衝鋒。」
底下的蠻騎們開始用蠻語議論起來,漢兵們也面面相覷。
一個蠻族小伙子忍不住用蠻語問了一句,阿骨勒立刻用蠻語吼了回去。
那小伙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
「我知道你們有人不服氣。」阿骨勒換回漢話,「但我告訴你們,大小姐說的話就是規矩。不服的,滾回草原去放羊。」
他轉身牽過自己的戰馬,翻身上馬:「現在開始,所有人上馬,繞著校場跑二十圈。跑不完的,今天晚上不許吃飯。」
三千騎兵轟然上馬,馬蹄聲震得整個校場都在顫。
弓弩軍的訓練場在校場東側,秦朗站在一排箭靶前面,手裡拿著一把新式的連弩。
「都看好了,這是咱們新打造的連弩。」他舉起連弩給所有人看,「射程兩百步,一次能裝五支箭,比原來的弩快三倍。」
底下三千人的眼睛都亮了。
「但快也有快的代價。」秦朗把連弩放下來,「這玩意兒比原來的弩重,裝填也更複雜。所以你們要練的不光是準度,還有裝填速度。」
他示範了一遍裝填動作,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看見了嗎?從箭袋裡抽箭,裝進弩槽,拉弦,瞄準,射擊,整個過程不能超過五息。」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氣:「五息?秦將軍,這也太快了吧?」
「不快。」秦朗把連弩遞給旁邊的副官,「戰場上敵人衝過來,你慢一息就可能死。所以必須快。」
他轉身指了指遠處的箭靶:「從明天開始,每天射五百箭,射不滿的,晚飯減半。」
水軍那邊的訓練最特殊。
王八站在碼頭邊上,看著眼前這三千人,大部分都是原來的山匪或者流民,壓根沒見過船。
「都聽好了,咱們是水軍,以後要在船上打仗。」王八的聲音粗獷,「但現在你們連站都站不穩,所以第一件事就是學會在船上站穩。」
他指了指停在碼頭邊上的十幾艘小船:「所有人上船,船會晃,你們要學會保持平衡。掉下水的,自己爬上來。」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我不會游泳啊。」
「不會游泳?」王八瞪了他一眼,「那就學。水軍不會游泳,那還叫什麼水軍?」
三千人硬著頭皮上了船,船剛一離岸就開始劇烈晃動,很多人站都站不穩,直接摔在了甲板上。
「都給我起來!」王八在岸上吼,「船晃得這麼厲害,是因為你們沒掌握平衡。把重心放低,膝蓋微屈,跟著船的節奏晃!」
到了傍晚,各軍的訓練才暫時停下來。
士兵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營房,很多人連飯都不想吃,倒頭就睡。
晏南星站在中軍帳外面,看著遠處營房裡陸續亮起的燈火,沒有出聲。
晏南辰從帳里出來,走到她身邊:「姐,今天各軍的訓練報告都送來了。」
「說說。」
「重甲步兵軍跑完十里的只有一半,另一半跑到八里就跑不動了。」晏南辰翻著報告,「輕裝步兵軍練躲沙袋,三千人里被砸中的超過兩千。騎兵軍跑二十圈,蠻騎和漢騎跑著跑著就打起來了,阿骨勒費了好大勁才把他們分開。弓弩軍練裝填,五息之內裝好的不到一百人。水軍最慘,三千人掉水裡的有五百多個,還有三個差點淹死。」
晏南星聽完,嘴角彎了彎:「預料之中。」
「姐,照這個進度,三個月能練出來嗎?」
「能。」晏南星把果脯核吐進碗裡,從袖口摸了一顆新的含著,「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他們現在吃的苦,都會變成以後保命的本事。」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弟,那雙眼睛裡映著營房的燈火,「等他們明白了這個道理,就不會再抱怨了。」
帳外傳來遠處校場值夜士兵巡邏的腳步聲,混著營房裡傳來的鼾聲。
晏南辰收了報告,走到帳簾邊上停了一步:「姐,我有個感覺。」
「什麼感覺?」
「這三個月,會很難熬。」
「難熬才好。」晏南星閉了閉眼,「熬過去了,這支軍隊就真的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