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062章 四百人的規矩

  入夜之後,山坳里的風變得又冷又硬,把篝火吹得直往一邊倒,火星子打著旋兒飛到半空中就滅了。

  趙鐵牛掀簾進帳的時候還帶著一身外頭的寒氣,他那副身板往帳子中間一站,把燭火的光都擋去了大半。

  晏南星坐在矮案後頭,手邊攤著一卷輿圖和兩本登記簿,抬頭看了他一眼,朝對面的木墩子努了努嘴。

  「坐。」

  趙鐵牛不客氣地坐了,兩隻大手擱在膝蓋上,脊背挺得板板正正,倒不像流民,像個等著接令的兵卒。

  「人數點完了?」

  「點完了。」趙鐵牛的聲音壓低了些,在帳子裡頭還是嗡嗡響,「三百一十二人,加上大小姐原來的隊伍九十七人,攏共四百零九。」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四百零九。」晏南星的指尖在輿圖上輕輕劃了一道,目光沒抬,「從京城出來的時候九十七個人,走到粵北變成了四百多,翻了四倍。」

  帳簾又被人從外頭掀開,晏守疆低頭走了進來,腰刀橫在臂彎里,身後跟著張蠻和晏南辰。

  晏南星抬手朝兩側一指,幾個人各自找了位子落座,帳子一下子擠得滿噹噹的。

  「都到了,那就說正事。」晏南星從案下抽出一張宣紙鋪開,上面畫著一張簡單的樹形圖,層層分叉,「四百零九個人,明天起重新編制。」

  晏守疆把刀擱在腿邊,目光落在那張圖上沒動。

  趙鐵牛湊近看了看,粗眉一擰:「大小姐這畫的是什麼?」

  「編製圖。」晏南辰接過話頭,炭筆指著圖上的幾個方框,「從上到下,全隊分三路。第一路是戰鬥隊,第二路是後勤隊,第三路是工匠隊。戰鬥隊管打仗和護衛,後勤隊管糧草輜重和日常雜務,工匠隊管打鐵修車造器具。三路各設隊長,隊長之上是總管,總管向我姐直接報。」

  趙鐵牛聽得很認真,拿手指在膝蓋上比劃著名那個層級關係。

  「爹。」晏南星抬頭看向晏守疆。

  「嗯。」

  「戰鬥隊一百八十六個青壯,我打算分成五什,每什三十到四十人。五什各設什長一人,什長之上設隊長一人。隊長的人選我定了趙鐵牛,爹來做總教頭,每日操練歸爹管。」

  晏守疆的手指在刀鞘上摩挲了兩下,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吐出兩個字:「可以。」

  趙鐵牛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從木墩子上站起來,朝晏守疆和晏南星各抱了一拳。

  「趙鐵牛領命。」

  「坐下。」晏南星抬手按了按,「還沒說完呢。張蠻。」

  張蠻歪著腦袋應了一聲,一張黑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彪悍。

  「後勤隊歸你,輜重運輸和日常紮營拔營全是你的活。新收的人裡面有四十五個種田出身的,再加上女眷和半大孩子裡面能幹活的,湊出七十來號人給你使喚。到了嶺南之後這批人直接轉成屯田兵,現在路上先讓他們練著搬運和列隊。」

  「得嘞。」張蠻拍了拍胸脯,「只要管飽飯,讓我幹什麼都行。」

  「工匠隊。」晏南星的指尖從圖上第三個方框上划過去,「六個鐵匠,五個木匠,三個石匠,再加上那個殺豬的和藥鋪夥計,攏共十六個人。人不多但頂要緊,路上就讓他們修理車軸和打制簡單農具,到了嶺南這批人就是咱們的命根子。」

  晏南辰飛快地在本子上寫著,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工匠隊的隊長呢?」

  「那六個鐵匠裡面年紀最大的叫什麼來著?」

  趙鐵牛接話:「叫劉大錘,四十二了,打了二十年鐵,手藝在荊南那一帶數得上號。」

  「行,劉大錘當工匠隊的頭。你回去跟他說,明天一早來我這裡領活。」

  趙鐵牛點頭應了。

  晏守疆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終於開了口,聲音悶得像從胸腔底下擠出來的。

  「一百八十六個青壯,能打仗的有多少?」

  趙鐵牛想了想,伸出兩根手指。

  「二十來個是見過血的,跟我一起打過山匪。剩下的有力氣沒章法,扔到陣上去只能當炮灰。」

  「知道了。」晏守疆站起來,把腰刀重新別回腰間,「明天一早讓那一百八十六個人到營地空地上集合,我看看他們的底子。」

  「爹,悠著點練。」晏南星從案上遞過去一碗涼透了的茶,「這些人剛吃了幾碗粥,骨頭裡還沒攢夠勁兒。先把隊列和號令教會了,拳腳的事不急。」

  「我有分寸。」

  晏守疆接過茶碗沒喝,擱在案角,掀簾出去了,走路時腰刀磕著腿甲叮噹作響。

  張蠻打了個哈欠跟著出去了,帳子裡只剩晏南辰和趙鐵牛。

  晏南星從空間裡取出三隻油紙包,裡面是壓得結結實實的粟米餅,壘在案上碼得整整齊齊。

  「趙鐵牛,這三包是今晚給你那些人加的餐。一人半塊,別多給,胃口空了太久一次吃太多會撐出毛病。」

  趙鐵牛兩隻大手接過油紙包,抱在胸前像抱著三塊金磚,聲音裡帶了股不太自然的粗啞。

  「大小姐,我那些人從荊南走出來,最苦的時候啃樹皮吃觀音土,到你這兒第一天就吃上粟米餅了。」

  「別急著感動。」晏南星從空間裡又摸出一顆果脯含著,嚼了兩口咽下去,眉頭微微攏了攏,「四百零九個人,每天的糧食消耗比我預估的快了三倍。空間裡的東西再多也經不起坐吃山空,必須儘快到嶺南開荒種地,不然撐不過三個月。」

  晏南辰抬起頭來,炭筆停在紙面上。

  「姐,從這裡到嶺南邊界還有多遠?」

  「照正常腳程走,五到七天。」晏南星的手指在輿圖上比了比,「但隊伍人多了,拖家帶口的速度快不起來,恐怕要十天左右。」

  「十天的糧食夠不夠?」

  「夠是夠,但到了嶺南還得有餘糧撐過開荒頭兩個月。」晏南星把輿圖捲起來收好,站起身朝趙鐵牛點了點頭,「今晚先到這裡,你回去把餅分了,順便跟你那些人通個氣,明天一早操練的事讓他們有個準備。」

  趙鐵牛抱著三包粟米餅起身,走到帳口停了一下,轉頭看著晏南星的側臉,喉頭滾了滾才擠出一句。

  「大小姐放心,趙鐵牛的命從今天起就是你的。」

  「你的命你自己留著,我只要你的本事。」晏南星朝他揮了揮手,「去吧。」

  趙鐵牛掀簾出去了,帳外傳來他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晏南辰合上本子,看著姐姐靠在案邊揉太陽穴的模樣,嘴唇動了動。

  「姐,你是不是在擔心糧食的事?」

  「不是擔心,是在算帳。」晏南星鬆開手,掰著指頭數,「四百零九人,每天至少消耗六石糧。十天就是六十石。到了嶺南開荒最少兩個月才能有第一批收成,兩個月是三百六十石。加上路上的損耗和意外,空間裡得預留五百石的餘量才穩當。」

  「五百石夠嗎?」

  「夠,但只是勉強夠。」晏南星把手裡最後一顆果脯核吐到掌心裡攥著,目光穿過帳簾縫隙望向外頭漆黑的夜色,「所以南辰,路上不能再耽擱了。」

  晏南辰把炭筆揣回懷裡,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明天讓斥候多跑遠一些,把前面的路況探清楚。」

  「嗯。」晏南星躺回鋪上,手枕著後腦勺看著帳頂,忽然又說了一句,「還有件事。」

  「什麼?」

  「空間裡的東西,從明天起每一筆出入都要記帳。吃了多少糧,用了多少藥,給了誰什麼東西,一筆一筆寫清楚。坐吃山空最怕的不是沒東西,是不知道東西花到哪兒去了。」

  晏南辰應了一聲,掀簾出去的時候夜風裹著山裡的濕氣灌進來,把帳中燭火吹得幾乎要滅。

  晏南星翻了個身面朝帳壁,閉上眼前嘟囔了一句。

  「得快些走了,再耗下去,這四百張嘴能把我吃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