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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妹妹的帳不能進公司

  啟川前台早已下班,整棟寫字樓只剩一名值班行政留守。

  陳慧蘭徑直推門而入,省去登記流程,抱著文件袋快步走向電梯。行政連忙追出兩步,不敢強硬阻攔,只能立刻致電樓上報備。

  「顧總,您母親過來了,說是家中有急事找您。」

  彼時顧沉舟正和財務核對最終付款指令,聞言沉默片刻,語氣沉穩有度:「請她去小會議室等候,公司涉密資料不要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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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間八點,密閉的小會議室燈火通明。

  陳慧蘭剛落座,便將手中的公寓評估單重重拍在桌面,語氣焦灼又強勢:「後天就啟動下一步處置流程,你妹妹現在帳戶凍結、一分錢都調不出來,你讓財務先撥八十萬。」

  「公司帳面沒有這筆閒置資金可供調用。」顧沉舟語氣平靜,態度堅決。

  「不是白給,是臨時周轉借款!」

  「她拿什麼資質、什麼款項歸還?」

  「品牌合作尾款月底就結算,剛好能填上。」

  「那筆回款早已收到法院協助執行通知,到帳後直接劃入指定監管帳戶,她一分都動用不了。」

  陳慧蘭像是完全沒聽見這番解釋,固執地將另一張單據推到他面前:「那就只借十五天周轉。公司項目這麼多,員工工資晚發幾天而已,難道還能鬧出亂子?」

  會議室的門沒有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財務負責人恰好抱著文件從門外經過,腳步下意識一頓。顧沉舟起身抬手合上門,折返回來時,語氣依舊清亮,沒有半分壓低妥協。

  「十四名員工的薪資,後天下午必須足額到帳。這個付款順序,沒有任何更改餘地。」

  「上班族月月有收入、有後路可退。可你妹妹這套房子一旦被處置,她連落腳的家都沒了!」

  「這套公寓是對應她個人返還債務的受控資產,屬於私人糾紛,和公司經營虧損無關,不能混為一談。」

  陳慧蘭死死盯著他,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滿心失望與錯愕:「你現在倒是學會跟我講這些規矩道理了。以前林昭最愛把公私帳目拆得一清二楚,她走了,你反倒活成了第二個她。」

  顧沉舟掌心輕壓桌面,默然不語,沒有接下這句抱怨。

  陳慧蘭僵持幾秒,強硬的語氣驟然放軟,帶著哀求的意味:「沉舟,我不是讓你掏空公司、自毀根基。你先幫你妹妹熬過這道難關,她是你親妹妹,真要是落得無家可歸,外人只會看我們顧家的笑話。」

  「她名下另有房產,也可以正常租房居住。法院處置的是受控資產,並非將她逼入絕境、流落街頭。」

  「她從小嬌養長大,從來沒吃過這種苦!」

  「公司的員工,已經連著熬了幾個月。」

  一句話落地,陳慧蘭瞬間語塞。

  從前的顧沉舟素來不愛爭執,嫌家裡的哭鬧糾纏太過麻煩,但凡家人開口,要麼讓秘書私下轉錢兜底,要麼推給林昭出面收拾爛攤子。可如今的他,即便聲調平穩、情緒內斂,每一句話都釘在具體的帳目、具體的人和責任上,讓她找不到半點可以含糊糊弄、肆意裹挾的餘地。

  她默默將桌上的文件一張張收回袋中,語氣冰冷:「你就直白說,到底幫不幫。」

  「絕不動用公司資金幫她解決私人債務。」

  「那你自己的私人資金呢?」

  「我個人可處置的權益,需優先遵從重組規則、清償既定責任,剩餘部分要等官方清單公示後才能核算。」

  陳慧蘭一聲冷笑,滿眼寒心:「說到底,你就是不肯幫。」

  「是。」

  乾脆利落的一個字,徹底冷卻了陳慧蘭最後一絲期待。

  「好得很。你妹妹的事,我自己想辦法解決。以後家裡的瑣事,絕不耽誤顧總的工作和會議。」

  她拎起文件袋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驟然駐足回頭,字字帶著怨氣:「你別以為做得這麼絕情,林昭就會高看你一眼。她現在事業順遂、有人相伴、衣食無憂。你就算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一身清白,她也不會回頭。」

  顧沉舟抬眸看向她,神色淡然:「這件事,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陳慧蘭不再多言,狠狠甩上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走廊外,財務負責人正靜靜等候付款指令,方才的爭執聽得七七八八,神色難免有些尷尬。

  顧沉舟接過她手中的文件,恢復工作狀態:「按原定付款順序執行。」

  「審計方明確拒絕延期,逾期會產生既定違約罰金。」

  「統計具體違約金額,一併入帳。」

  「還有一件事需要您確認。十四名員工中,有六人申請補發此前拖欠的夜班餐補,金額不高,所有佐證材料均已齊全。」

  「統一結算發放。」

  財務遲疑片刻,如實告知:「這批款項結清後,本周原定的管理層補貼將無資金撥付,需要暫停。」

  「全部暫停。」

  「包括您個人的那份?」

  「包括。」

  全新的付款優先級重新梳理敲定。員工薪資、夜班餐補、項目整改剛需支出,占滿了本周絕大部分可用現金流。審計尾款延期產生了明確違約成本,所有管理層補貼全數暫停發放。

  人事隨後上報一樁特殊情況:十四名待發薪員工中,有一名離職員工的舊工資卡已註銷作廢。他上月就提交了新銀行卡信息,郵件卻滯留在已離職的主管郵箱中,從未流轉處理。若是等待下一批統一結算,他還要無端多等一周。

  「今晚電話核驗信息,明早對接銀行單獨提報付款。」顧沉舟當即拍板。

  財務連忙提醒:「單獨跨行重提需要收取手續費,且銀行結算截止時間極緊,容錯率很低。」

  「手續費由公司承擔。優先把員工薪資落實到位。」

  晚間九點過後,人事終於撥通了那名離職員工的電話。

  對方起初以為又是公司來核實材料、拖延付款,聽聞此次是真心準備結清薪資,電話那頭陷入良久的沉默。

  「新帳戶我發過兩次。」員工語氣帶著積壓的不滿,「一次發給舊主管,一次發到人事公用郵箱,從來沒人回復。今晚我可以重新提交,但我不希望下周還要反覆解釋、反覆對接。」

  人事面露愧色,鄭重承諾:「我即刻接收登記,明早九點前,一定給你反饋銀行提交結果。」

  「那之前沒核完的夜班記錄怎麼算?」

  顧沉舟接過手機,聲音沉穩清晰:「未核驗的班次今晚統一梳理登記,不會因為先行結算了部分薪資,就默認帳目全部結清。缺的記錄、漏的明細,今晚全部補齊公示。」

  對方聽出了他的聲音,語氣反倒愈發冷淡,帶著釋然也帶著疏離:「顧總,我之前找過您助理三次,每次都答覆由項目部自行處理,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顧沉舟握著手機,態度坦蕩:「這次,公司全權負責到底。」

  「好。我只認實際到帳金額和清晰明細。」

  電話掛斷,沒有半句客套感謝。人事如約整理好明細台帳,銀行重提手續費正常錄入公司支出。

  直到此刻,顧沉舟才真正看清母親口中那句「工資晚幾天無所謂」有多輕飄飄。所謂的幾天拖延,落到每個普通員工身上,是石沉大海的郵件、是反覆無果的對接、是一次次無奈的等待與解釋。

  財務將更新後的現金流報表投屏上牆,收支利弊一目了然。

  若是違規撥付顧曼那八十萬,十四名員工薪資、夜班餐補與審計違約金,至少兩項無法按期落地;守住公司資金底線,雖能保障員工權益、穩住基本經營,但本月管理層全員無補貼,兩項非剛需項目也必須暫停擱置。

  「最終版本定稿,直接同步給重組管理人備案。」顧沉舟吩咐道。

  財務收起電腦,請示收尾事宜:「那筆家庭借款申請,如何存檔處理?」

  「標註未批准,備註申請人非公司業務合作相對方。」顧沉舟條理清晰,「記錄完整留存,不刻意刪除、不刻意遮掩,如實歸檔。」

  財務按要求完成歸檔。八十萬資金分毫未動,後天的員工薪資付款流程,穩穩保持正常待提交狀態。

  當晚九點半,陳慧蘭折返顧家老宅。

  顧曼全程守在客廳等候,見她孤身一人回來,瞬間起身追問:「他到底怎麼說?」

  「不肯動用公司一分錢。」

  「那他自己的私人資金呢?」

  「也說要按重組清單規矩來,不肯鬆口。」

  顧曼眼眶一紅,淚水瞬間滾落,滿是委屈與怨懟:「我早就猜到了!他就是被林昭徹底影響了!她離了婚還不肯放過我們,拿著舊帳死死卡著公司,現在連親哥都反過來逼我!」

  顧建國坐在餐桌旁,聞言重重放下手中水杯,面色鐵青:「你哥今晚還回不回來?」

  「誰知道。」陳慧蘭疲憊落座,語氣滿心寒涼,「現在在他心裡,公司的事、員工的事,全都比家裡重要。」

  顧曼立刻拿起手機:「我親自問他。」

  她在家庭群里連發十幾條消息,從公寓處置文件、欠款明細,一路翻出兒時兄妹合照賣慘,字字句句都在施壓。最後一條直白戳心: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親妹妹的房子被拍賣,讓我無家可歸?

  顧沉舟始終沉默,沒有任何回復。

  十分鐘後,群內彈出一張財務截圖。

  畫面里是顧曼私下聯繫啟川出納的聊天記錄,她私下要求對方以「臨時供應商預付款」的名義,先劃轉八十萬給自己,承諾月底補簽合同填平帳目。出納恪守規則當場拒絕,並第一時間將記錄上報財務負責人。

  財務沒有在群里爭辯解釋,只把截圖轉發給了顧沉舟。

  顧沉舟直接將截圖轉發家庭群,附帶一句冷靜嚴明的提醒:「禁止再私下聯繫公司員工,安排私人資金劃轉事宜。」

  顧曼盯著屏幕上冰冷的文字,臉上的淚水驟然止住,只剩難堪與惱怒。

  「他這是把我當小偷防著!」

  陳慧蘭立刻拿過手機,撥通顧沉舟的電話。第一通無人接聽,第二通被直接掛斷,第三通才終於接通。

  「顧沉舟,你把截圖發到家族群里是什麼意思?故意讓我和你妹妹難堪?」

  「杜絕她再私下授意員工違規操作。」

  「她是急糊塗了!錢又沒有轉出去,你何必當著全家人的面讓她下不來台?」

  「出納還要正常上班,不該為她的私人執念承擔違規風險。」

  「你現在立刻回來,家裡的事當面說清楚!」

  「今晚不回。我在處理公司付款核心事宜。」

  顧建國忽然伸手接過手機,語氣嚴厲強勢:「你要是還認這個家、認我這個父親,就先保住你妹妹的房子。員工工資晚發兩天,根本出不了事!」

  電話那頭短暫靜默。

  顧沉舟再度開口,語氣平直卻無比堅定,沒有半分退讓:「爸,薪資會嚴格按承諾日期發放。顧曼的個人執行糾紛,由她自己和律師對接處理。」

  「你真是翅膀硬了,敢跟家裡硬碰硬了!」

  「這不是忤逆,是規矩。」

  「什麼規矩?」

  「公司的公款,再也不能填顧曼的私人帳目。」

  顧建國怒極,直接掛斷了電話。

  客廳里,顧曼哭得愈發撕心裂肺。一會兒哭訴公寓是自己僅剩的體面,一會兒抱怨哥哥冷血無情,寧願供養一群不相干的員工,也不願伸手救親妹妹。陳慧蘭陪著她數落抱怨了整整半小時,終究還是湊不出那筆能規避執行的八十萬。

  凌晨零點十二分,顧曼點開家庭群設置,眼底滿是怨懟。

  「他既然覺得我們都是拖累,覺得家裡礙事,那就別待在群里了。」

  陳慧蘭冷眼旁觀,沒有出言阻止。

  顧建國面色冰冷,沉聲吐出一個字:「踢。」

  下一秒,顧沉舟被移出「顧家一家人」群聊。

  啟川辦公室內,顧沉舟剛核對完最後一條付款指令。手機屏幕驟然彈出系統提示,簡潔冰冷:你已被移出群聊。

  他靜靜注視提示幾秒,神色無波,反手將手機扣在桌面。

  敲門聲響起,財務負責人走進辦公室匯報收尾工作:「十四名員工薪資已提交銀行系統,確保後天下午準時到帳。審計方確認接受延期三天,違約費用按合同標準正常核算。」

  「好。」

  「顧總,今晚還需要下班離開嗎?」

  顧沉舟抬眼望向窗外,整棟寫字樓燈火寥落,只剩零星幾間辦公室亮著燈。

  「走。」他起身拿起外套,語氣清淡,「只是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一個家,需要我趕著回去。」

  他拎起衣物從容離場,沒有一絲一毫,想要重新申請加入那個群聊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