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的聲音逐漸變得含糊,像是被東西堵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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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貴妃,什麼都沒說,微微眯起眼睛。
帳簾落下,隔絕了貴妃的哭喊,太子不甘示弱膝行上前,抱住皇帝的大腿。
貴妃被拖走,他還沒擺脫慊疑。
「父皇!」
「兒臣已是太子,只要不做什麼錯事,父皇便不能廢除兒臣,兒臣又為何要冒險設計三弟,還非要在自己負責的事務上!父皇!這一看便是有人蓄意陷害!求父皇明鑑!求父皇查明真相,還兒臣清白啊!」
太子哭得涕泗橫流,再不哭,他要是真背了這個黑鍋,可就完了。
沒錯,正如他所說,他如果要設計三弟,為何偏偏在秋狩上陷害,那豈不是自投羅網。
定是有人陷害!
是誰?!
父皇的那些孩子中,也就他和三弟出挑,到底是哪個平日裝成草包,偏偏在這時給他致命一擊!
「父皇父皇!」
「哎呦!公主殿下!您不能進去!」
外面吵吵嚷嚷,汪宓一把掀開帘子。
皇帝怒聲呵斥。
「跪下!皇后就是這麼教你禮儀?!」
汪宓睜大了眼睛,淚珠要落不落掛在睫毛上。
她也學著兄長的模樣也跪下抱住皇帝的大腿。
「父皇!一切定然不是兄長做的,阿宓以性命擔保!兄長絕不是謀害手足之人!」
雙腿被一雙兒女抱住,皇帝卻不怒反笑。
「不是?朕問蠻夷屢屢犯邊如何解決,他前日才上奏將你送去蠻夷之地和親,你們一胎雙生,他尚且如此絕情,你叫朕相信他不會對老三動手?」
汪宓瞬間啞了嗓子,不可置信望向兄長,卻見他眼神躲閃,硬著一口氣說:
「阿宓身為公主,享天下供養,和親本就是你的責任。」
汪宓抱著父皇的手鬆開,抓住他的肩膀聲音顫抖。
「那兄長呢?兄長也享受了天下供養,為何不去和親?!」
原本看戲的皇帝頓時豎了眉頭,一腳踢在汪宓腹上。
「大膽!是誰教你說這些話!」
汪宓捂著小腹,臉色慘白,眼淚噼里啪啦打在地上。
「父皇!宓兒錯了!」
她跪在地上深深埋下頭,哭得直發抖。
「是宓兒說錯了話,宓兒願意和親,願意為了天下做貢獻,只請父皇饒恕兄長!」
太子一愣,沒想到皇妹還能為他求情,連嫁去那等蠻荒之地都能忍受,還真是賤皮子。
他的母后真是給他養了個好工具。
太子哭著撲過去,緊緊抱住汪宓。
「宓兒,皇兄的好宓兒!」
汪宓也回抱著她,哭得不能自已。
「兄長!」
皇帝被他們吵得心煩,心底還在懷疑,但其餘皇子實在是草包,除了太子他難找出一個繼承人。
不說這些,此事要是處理不好,貴妃母家又要鬧。
想到這些,他捂著額頭,一股怨恨從心底升起來。
堂堂天子,還要受外戚桎梏,當真是恨得他牙痒痒!
「哭什麼哭!都給朕滾出去!」
太子止住了哭聲,哽咽扶著妹妹出去。
大宮女一見太子平安出來,頓時鬆了口氣,急匆匆迎上前。
「太子殿下,您怎麼樣?!」
太子疲憊至極,將汪宓推了過去。
「本宮得回去好好查查,究竟是誰幹的好事!」
他臉色陰沉,咬牙切齒,似要將人扒皮抽筋。
大宮女點點頭,待人走後,才來得及看捂著臉的公主。
「殿下,您有沒有進去就跪下,要重重跪,叫陛下心疼,才不好罰您!」
汪宓捂著臉,久久沒有開口言語。
她猛然轉身,就要朝自己的營帳跑去,迎面卻撞上別人。
「哎呦!!」
江玉蘭拉住汪宓,驚訝挑挑眉。
大宮女顯然是認識江玉蘭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江御醫,您看看殿下的病是不是又犯了?」
汪宓死死咬著唇,臉上沒有一絲眼淚,眼中流露出絲絲縷縷遮不住的恨意。
江玉蘭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煞有介事點點頭。
「得,我幫殿下再做些檢查。」
一行人回到公主營帳,似是怕小公主逃跑,江玉蘭緊緊抓住她的手腕。
進帳時,大宮女卻被棠瓷攔在了外面。
「江御醫?」
她臉色陰沉,有些不滿。
江玉蘭撩了撩頭髮。
「怎麼?你也是醫者?」
大宮女被堵了嘴,臉色不甚好看,無奈只能守在外面。
江玉蘭湊近汪宓那張倔強的臉,手上也不消停,雙指在對方手肘上按住麻筋。
一臉倔強的小女孩頓時抽了口氣,鬆開手,掌心全是被指甲掐出的血痕。
「看起來該吃藥的不是你,有點意思。」
她摩挲著下巴,神情專注。
「竟然還能看見有血氣的女子,杜青若那個小混蛋倒是幫了我大忙。」
汪宓怨恨看著她,一雙眼睛又濕潤起來,還沒等淚珠落下,她抬起袖子狠狠一擦。
「你算什麼東西!不要你管!」
江玉蘭唔了一聲。
「這個嘛。」
「按輩分來說,你父親是我弟弟,你該叫我,姑姑。」
汪宓瞪大了眼睛。
「你?你……」
她懷疑看著面前人的面容。
「大膽!你胡說什麼!你同我父皇長得一點也不像。」
江玉蘭摸了摸臉。
「害,我換過臉唄,不然我哪裡能活著。」
她從藥箱中取出藥膏,塗抹在汪宓掌心的傷口上,輕柔的動作讓汪宓鼻尖一酸。
「其實我們上一輩的恩怨很簡單,我和你父親互相爭鬥,我被他設計陷害逐出京城,當時年紀小,以為自己幹上一番大事很快回來,沒想到皇帝突然病逝,後來我就流落在外嘍。」
她說的輕描淡寫,也省去非常多的細節,仿佛時光真能掩蓋那段血與淚的日子,又仿佛這是一個經不住推敲的謊言。
汪宓被這段話里的信息驚住,久久緩不過來。
「什、什麼?」
她艱難轉動著腦子。
「為何我從未聽過這段往事。」
江玉蘭餵了她一顆藥丸子。
「不知道,我也想問問他。」
汪宓下意識嚼著嘴裡苦澀的藥丸,突然捂住嘴,一臉驚慌。
「你給我吃了什麼!」
江玉蘭有些不好意思賠笑。
「解藥啦,之前你母后說給你下點讓你情緒失控的藥,咳咳,之後還得好好調理,畢竟我沒留手……」
她後面還說了什麼,汪宓已經聽不清了,耳朵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嗡嗡直響,眼前一片眩暈。
其實比起什麼皇族秘辛,被生母算計顯然讓她更難接受。
「哎呀!怎麼昏過去了?!果然是之前下的毒藥太隨意了嗎?」
……
朝堂上的事自然有人操心,對於杜青若來說,她裹著白小姐送的大氅,把頭埋進衣服里,睡得昏天黑地。
白意芝的馬車又大又暖和,讓杜青若窩在裡面懶得動彈。
白意芝對她也是好奇得不得了,一會兒偷捏了捏杜青若的手臂,感受到結實的肌肉,眼中滿是羨慕,一會兒又試著想將她抱起來。
杜青若沒動,她倒是把自己忙得氣喘吁吁。
「青青,你好厲害,是吃了什麼,練了什麼,怎麼養的!」
杜青若看著她放光的雙眼,還當真仔細想了會兒。
「似乎,是天生的。」
白意芝激動得抱住她胳膊。
「你娘親也太厲害了,以前白家府上有個親戚的孩子也是有許多肌肉,力氣也大,這男孩才十歲左右,能跟成年男子打得有來又回,但他脾氣很差,經常欺負人,別人問他,他就說收不住力氣,常常把同住的小孩弄得渾身是傷!」
「我同我姐姐都被欺負過,若不是我姐姐做了太子妃,雙親打定主意清理門戶,他不知還要囂張多久。」
她氣憤攥緊拳頭。
「後來大人問他,才偷偷說是故意的,最可氣的是他雙親全然不管,真的很壞!」
杜青若半合著眼睛,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說來也是,我曾經被人揪著耳朵教了,才知道要放輕力氣。」
又聽她說:
「你力氣那麼大,如果女子也能參軍,你就是以一敵百的大將軍!我也要騎著馬跟在你身後衝殺,我們拿下一座一座城池……」
她後面還說了許多,杜青若已經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已經到了杜府。
白意芝絞著帕子,看起來十分不安。
「青青,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說胡話,所以才不願意聽啊。」
「之前一些好友都說我想法太過異想天開,我……」
杜青若甩了甩頭,打個哈欠。
「不,我覺得你說得很好,只是我太困了。」
她在身上摸出一個藥瓶,囫圇遞過去。
「這個給你,去萬金樓找裡面的管事,可能是戴斗篷的黑衣人,可能是個年紀小,話很多的女子,你去跟她們說這些,她們會告訴你該做什麼。」
白意芝接過藥瓶,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什麼端倪。
不管怎麼說,這是新朋友送的禮物。
她把藥瓶收進懷裡,珍而重之點點頭。
「那我們下次再聚!」
杜青若搖搖晃晃站起來,下了馬車。
白意芝伸頭去看,看她轉身揮了揮手,她也揮了揮手,看著杜青若走進杜府。
「小姐,回府嗎?」
車夫問。
白意芝下意識摸著懷裡的藥瓶,有一股奇異的感情在心中涌動,她真的不會被嘲笑嗎?真的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嗎?
「嗯!去萬金樓!」
即使撞得頭破血流又如何!再嘗試一次!只要一次能成功,再嘗試萬次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