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滿谷的臉瞬間垮下來，「又是我？」
「不是你難道是我？趕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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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滿谷捏著鼻子磨磨蹭蹭，爹就不能不拉嗎？添一碗糙米湯，他怎麼還那麼會造？
張滿糧擺爛，愛咋咋，毀滅吧！讓他挑水沒可能。
一向講究的他也沒進屋，直接躺在地上，他怕進去精力旺盛的養母折騰他，把他丟出去。
渾身已經散架，再也經不起折騰。
趙桂蘭對他們父子身心摧殘，罄竹難書。
「娘，三哥不去挑水，他躺地上裝死呢。」
小姑娘很不高興，娘挑水多辛苦，平日裡他們用水可節省。
三哥太過分，一大缸水一晌午全給用完了，現在還裝死？
「不用理他，有本事就在地上躺一輩子。」
張滿囤早就學會做飯，趙桂蘭把做飯的事交給他，自己則拎桶挑水。
張滿糧的脾氣她了解，現在怎麼逼他都不會去打水，與其跟他爭吵不休，索性不理他。
累了一下午，晚上吃糙米飯，還有一盤臘肉，一盤炒青菜。
「娘，」張滿谷舔著臉湊到趙桂蘭面前，討好地說，「以後我乖乖聽娘的話，好好幹活，娘給我一片臘肉吃好不好？就一片。我今兒個那麼勤快，倒了夜壺還下了地，早上又餵了豬。以後我都那麼勤快行不行？」
趙桂蘭眼皮都沒抬一下，低聲交代張滿囤，「去給你四弟打半碗糙米飯。」
飯打來，趙桂蘭給張滿谷夾了些菜，臘肉夾了三片，張滿谷受寵若驚，喜出望外。
「娘，這些蒸給我吃？」
「有獎有罰，做得好就要被獎勵。以後你要看著你三哥幹活，如果他有半分偷懶，或者娘不在的時候敢使喚，你該知道怎麼做。」
「知道知道，娘放心，我跟二哥一定好好看著三哥不讓他亂來。」
張滿谷也不跟他們坐一個桌子，怕自己忍不住又去夾臘肉，今日有三片已經是意外之喜，他不能惹娘生氣，說不定過陣子就能跟他們一個桌吃飯了。
乖乖地蹲到牆角吃飯喝粥，吃完飯，又乖乖拿著一碗糙米湯去餵老爹。
至於地上那個，全家誰都沒搭理。
張滿糧滿心悲戚，沒想到有朝一日他會淪落到睡在地上都無人搭理，現在的他跟個死人有什麼區別？
趙桂蘭分明想折辱於他！
飯後，全家洗漱睡覺，趙桂蘭特意鎖上廚房門，老婆子和張老哥的屋。
明日讓張滿谷收拾收拾，把張老根丟到他娘屋裡去，主屋她和閨女睡，兒子就能有一間獨立的屋。
老婆子回來以後，跟張老根躺一張炕也沒什麼，反正親生母子，誰都別嫌棄誰。
所有人睡下後，張滿糧慢慢起身，先趴在水缸內喝了個水飽，然後躡手躡腳進了張滿谷的屋。
卻想不到門推不開，張滿谷把門從裡頭插上了，防誰不言而喻。
張滿糧臉色陰婺，蠢貨，趙氏不過施捨他三片肉而已，就把他給收買了，沒出息的貨。
屋內進不去，張滿糧只好重新躺回院子裡。
天不亮的時候，趙桂蘭看著躺在地上熟睡的張滿糧，眼裡的恨意遮掩不住。
想也不想，趙桂蘭拎起一桶水往張滿糧頭上潑去。
「啊啊啊啊！」張滿糧驚醒，「你幹什麼？」
趙氏在找死！
「提醒你該起來了，挑水去。」
「我勸你別太過分，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趙桂蘭嗤笑，理都不理他轉身去了廚房。
想好好睡，做夢！
以前身嬌體貴，對什麼都挑三揀四，現在躺地上一樣能呼呼大睡。
行啊，他敢睡她就敢潑。
張滿糧渾身濕透，想換身衣裳屋門卻打不開。
這會子的天屬於白天熱，晚上冷，現在天還沒亮，涼風吹來張滿糧打了兩個噴嚏。
「娘，我做錯了啥，給你賠不是行不行？求你別鬧了，咱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成不？」
張滿糧求饒了，回家不過兩三日，他真的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趙桂蘭當他死人，不論張滿糧跟她說什麼都不搭理。
等忙好手頭的事，背著背簍出門擺攤。
張滿糧涼颼颼盯著她的背簍，「你口口聲聲說沒有銀子給我念書，那你每天賣糕點賺的錢花哪裡去了？」
趙桂蘭轉身，「啪啪」，反手給了張滿糧兩個大嘴巴子。
「老娘賺的錢想怎麼花，還需要問過你？你算什麼東西？」
張滿糧被打懵了，捂著臉錯愕地看著趙桂蘭。
「你打我？」
前世的種種在眼前一閃而過，趙桂蘭恨得一腳踹過去，張滿糧摔了個狗吃屎，腦門著地，摔得腦子嗡嗡作響。
趙桂蘭沒有停腳，繼續踢繼續踹。
「你幾個弟妹都不用吃，一大家子喝西北風，賺的所有銀子都得花你身上，不要臉的玩意，老娘打死你！」
張滿糧又驚又惱，捂著腦袋艱難求饒，「娘，我錯了，別打了別打了！」
姜老根垂死夢中驚坐起，「趙氏，你個瘋婆娘，給我住手！」
其他孩子也驚醒。
「二哥，娘好像在打三哥？」
「你繼續睡，我們不要出去。」
只要不是娘挨打，張滿囤不想出去，難不成出去攔著娘？
自打三哥回來以後，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裡，實在過分的緊。
娘能忍到今日才對他動手，也算娘善良。
張滿谷打開條門縫，高興地看著趙桂蘭對躺在地上的張滿糧拳打腳踢，恨不得趙桂蘭再打狠一點、打凶一點。
前段時間家裡只有他一人挨打，娘看他怎麼都看不順眼，現在終於有個人幫他分擔。
三哥繼續！三哥加油！一定不要學乖巧，必須跟娘對著幹。
如此娘才能看見他的乖巧，就比如昨日，平日只有挨罵份的他，昨日竟得了三塊臘肉。
趙桂蘭打累了，歇口氣，「張滿糧你最好給老娘老實一點，不然有你好受，我他娘的照顧全家已經夠累，你再給我使么蛾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張滿糧蜷縮在地上，只是緊緊地抱著自己，一聲不吭。
「一會天亮後，你弟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等老娘回來，若聽見你沒有老老實實幹活，有你好看！
對了，昨日浪費的水必須補上，什麼時候挑滿一缸水，什麼時候有飯吃。滿谷，盯你三哥的事情就交給你，平日幹活你帶著他一起去。」
「放心吧娘，我保證完成任務！」
趙桂蘭滿意極了，讓他們兩個人狗咬狗去吧，滿囤和丫頭沒必要加進來，他們只需過安穩日子就行。
屋內的張老根依舊在大聲謾罵，趙桂蘭聽得心煩，進屋塞住他的嘴，對著他的腿咔咔兩下，謾罵聲戛然而止，張老根疼暈了過去。
趙桂蘭出屋洗了個手進廚房做飯。
他們一家子命都賤得很，怎麼折騰都折騰不死。就比如前世的她，被凌虐那麼多年也能苟延殘喘。
張老根和老婆子比她命更賤，張滿糧和張滿谷也沒好到哪裡去。
折騰吧，慢慢折騰，就不信玩不死他們。
鬧了一陣子，趙桂蘭趕緊蒸糕點，芝麻薄餅和紅糖糕的香味沒多久飄滿院。
張滿糧聞著香味，眼裡的恨意更深更濃。
不止身上疼，肚子也疼，餓的。
從昨日到現在，他只喝了一碗糙米湯，被趙氏折磨了一天，哪能不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