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覺得趙氏說的極有道理,她的腦子還算清醒,知道及時止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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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有幾分道理,回去跟老根好好商量商量,實在念不起,咱就不念了,這個書也不是非念不可。
老三年歲不小,也該為家裡分擔一些重擔,不管如何,他也念了這麼多年書,估計也能找個活乾乾。
等熬過這幾年 ,孩子們都大了,成家立業後,你日子也就好過了。」
趙桂蘭點頭,「是這個理,我也這麼想。好了村長,我先回去了。」
羅氏在外面輕輕鬆了口氣,原來是為了秋收的事,請人也好,花錢找人幹活,她家滿谷就能輕鬆一點。
至於老三念不念書,跟她有什麼關係?最好不要念,滿谷沒念書,他憑什麼有書念?
秋收前三天,張滿糧回來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長衫,少年背著書箱,頭髮用木簪梳得整整齊齊,脊背挺得筆直。
如此打扮以及氣質,與村里莊稼漢格格不入。
「趙氏,你咋還在地里幹活?你家老三到家啦,還不趕緊回去迎迎?」
孽障回來了?
前世張滿糧是張老根最大倚仗,也是三個孽子的最大倚仗。
今生不能繼續念書的他,該如何作威作福?
「娘,三弟回來了,咱們回家不?」
「不回,繼續幹活。」
「三哥!」
張滿谷看見張滿糧,像看見了救星,瘸著腿扶著牆,顫巍巍磨蹭到張滿糧身邊。
「三哥,你可算回來了!」
張滿糧皺眉,不著痕跡往後退一步,他不喜歡跟家裡人太親近。
「你怎麼回事?又出去胡鬧了,怎的傷成這樣?」
救星來了,張滿谷也不藏著掖著,倒豆子一樣把最近的悽慘全都跟三哥訴說了一遍。
「娘打傷了你,還打斷了爹和奶的腿?」
張滿糧只覺得荒謬,娘什麼性子他還會不知道?就是個唯唯諾諾的婦人,怎麼可能敢跟爹和奶叫囂?
雖然哪一天那晚罵娘不孝,說娘在他頭上拉屎,可家裡人都知道娘怕奶怕的要死。
「你別胡扯,跟我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要不然你可以去問問爹。」
「一會,等我先把行李放好。」
回屋,滿娘看見自己屋內鋪著的被褥再次眉頭緊皺,這不是他的被褥。
「不是跟你們說過,我平日不在的時候不許睡我屋,你們誰又睡了我屋?趕緊幫我打掃乾淨,要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氣死他了,都說了平日不許碰他屋,就是不聽。
他回來的時候擠擠都能住,平日裡為什麼不擠擠?
被人睡過的炕,他實在不想睡。
娘在哪裡?還不趕緊給她打掃乾淨。
「娘跟小妹睡你屋,哦,對了,還有張滿囤。」
張滿谷仔細想想,家裡住的最寬敞的孩子就是他,他一個人睡一個屋。
「有沒搞錯?娘瘋了不成?走之前他怎麼答應我的?為何說到不做到?」
張滿谷幸災樂禍,三哥越生氣他越高興,娘占了三哥的屋,說明她無差別對待,在她心裡,可能縣城念書的三哥跟他待遇一個樣。
很好,非常好!
希望你娘繼續保持,千萬別偏心三哥,要不然他會瘋。
張滿糧扔下行李,直奔老婆子屋。
推開門的剎那,差點被裡頭的氣味熏到原地升天。
矢量為捍衛發霉的稻草和說不出來的各種味道,直衝他天靈蓋。
老婆子躺在炕上,頭髮爛成了雞窩,老臉蠟黃蠟黃,滿臉的褶子、滿臉的老皮,瘦沒了人樣
對了,兩條腿都綁著夾板。
聽見動靜,老婆子眼眸微動,看見來人是她乖孫,哇的一聲哭起來。
乖孫可算回來了,她以為熬不到乖孫回來的那天呢。
能為她出頭的人終於來了。
還沒出聲,老婆子的眼淚流得稀里嘩啦。
「有糧,我的乖孫,你可算回來了,我差點被你娘給折騰死!」
老婆子嚎完後,發現屋門口的人不見了蹤影,屋內靜悄悄。
眨眨眼,再眨眨眼,剛才的一切都是夢,太想孫子了,所以出現幻覺了?
他們家乖孫還在縣城?
張滿良在外頭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算活過來,張滿谷勾著唇看熱鬧。
奶兩條腿斷後,屋內便臭氣熏天,不管她怎麼收拾都收拾不乾淨,沒法子呀,誰讓她拉屎撒尿都在屋內。
想起自己每日他收拾的場景,張滿谷直犯噁心。
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張滿糧重新走進了老婆子屋,並且收斂了臉上的嫌棄。
他能念書多虧了有奶和爹,對於這兩個掏銀子的人,他不能表現得太嫌棄。
「奶,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兩條腿都斷了?」
老婆子眨眼再眨眼,重新看見了熟悉的三孫子,熱淚盈眶。
剛才沒看錯,孫子終於回來了。
「我的乖孫啊,你可算回來了!你娘瘋了,現在她跟個神經病一樣,什麼都幹得出來,我的兩條腿就是被她給生生弄斷的。你這次回來一定要替我跟你爹做主,好好管管她,不能任由她繼續興風作浪,不然我們老張家可就要完蛋了!我和你爹再也經不起她折騰!!」
張滿糧聽了好一會,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娘怎麼可能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她對奶一直言聽計從,對爹也是。
確定沒搞錯?
「奶,你的腿真是娘打斷的?」
「難不成我還能騙你?你弟滿谷被她給打的差點沒了命。
趙氏以前在咱們面前裝乖呢,自打我傷了腿後原形畢露,虐待完了我,虐待你爹,還虐待你弟。
滿糧,一定要為奶做主,一定要把你娘給我攆出張家,替你爹休了她!」
此等悍婦,張家不能再留!
張滿糧強忍著窒息感在老婆子屋內待了一刻鐘後,再也受不住,奪門而出。
有了老婆子的前車之鑑,這次去找老爹的時候,特意在院子內多吸了幾口氣,想一會能多憋一會。
看見老爹的慘樣,張滿糧直吸涼氣。
「爹,你的臉怎麼了?」
左邊臉頰上兩塊凹陷的疤,長出來的肉,粉紅粉紅的,看著瘮人,老爹的臉猙獰得厲害。
不對,他已經完全毀容了。
張老根看見最出息的親兒子回來了,跟老婆子一樣,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滿糧,你可算回來了。」
他現在顧不了替自己申冤,只想兒子趕緊去縣城找方老爺,把老大給救回來。
張滿糧聽老爹說完後滿臉驚詫,不敢置信地望著炕上的人。
「你把大哥給賣了?」
「不是,我本來是想賣你二哥來著,是你娘送錯了人。你大哥個蠢貨,不知道裡頭是個火坑,搶著往裡面跳。」
之前大兒子幾次三番找他,說想去縣城學打鐵,都被他怒斥了去。所以趙氏說老大一心想去縣城,他相信趙氏沒撒謊,畢竟老大不是她兒子的事情,趙氏並不知情。
張滿糧站在炕前,拳頭攥得緊緊的,不過 3三個月沒回家,家裡竟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哥被賣給了縣城的方老爺方老爺為人如何,他在縣城略有耳聞。
一直乖順的娘也變了,變得不再聽話。
他對趙桂蘭沒什麼感情,以前就不喜歡沒主見的娘,等知道自己不是她親生兒子後對她更是不喜。
甚至有些慶幸,自己不是趙氏的兒子。
他看不上趙氏,非常看不上。
雖然享受著趙氏對他的照顧。去,打心眼裡看不上她這種任人宰割的性子。
「爹,你可知為什麼她會突然改變?一個人的性子既然已經形成,斷然不可能一夕改變。」
以前的趙氏是粗鄙的,木訥的,只會低頭幹活。
現在成了攪家精,張滿糧表示不能理解。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人若是性情大變,必然事出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