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所畏的心沉了沉,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
「那嚴重嗎?」
「這樣說吧,PTSD這個東西,有人能自己慢慢消化掉,有人會隨著時間越來越重。池騁的情況在於,他恢復記憶的那一刻,等於把上輩子所有的恐懼和痛苦在一瞬間重新加載了一遍,而那場車禍里,出事的是你。大畏,他怕的不是車禍本身,是怕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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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吳所畏心口最軟的那塊肉。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那我怎麼辦?直接跟他說去看心理醫生?他肯定覺得我在瞎操心。」
「這樣吧,大畏,你回去和池騁先說一下,要是他願意去看看心理醫生,就好說,如果他不願意我們再想辦法。」
吳所畏從診所出來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曬得柏油路面發燙。
他站在路邊點了根煙,吸了兩口又摁滅了。
晚上。
吳所畏坐在地毯上抱著大魚,眼睛瞟了一下池騁。
漫不經心開口,「池騁,那個,我想帶你去看看心理醫生。」
「吳所畏,膽子肥了?覺得我有病?」
「不是啊,那你不是經常做夢嗎?我怕你到時候神經了。」
池騁心裡知道吳所畏擔心的不無道理,自己有時候也覺得太緊張了,可是每次一開車就忍不住回想那場車禍,或許去看看心理醫生會好。
他眼睛一轉,一個想法在腦子裡面生成,「行啊,我答應你,不過,上次我說的你得答應我。」
池騁這麼一說,吳所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麼?「
「鏡子。」
吳所畏愣了兩秒,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他猛地從地毯上彈起來,指著他鼻子,「池騁你他媽有病吧?還惦記著你那破鏡子呢?」
池騁不慌不忙地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炸毛的樣子,嘴角那點笑意越擴越大,「那我不去了。」
「你,」吳所畏一口氣堵在胸口,瞪著眼前這人,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字。
他知道池騁是故意的,這人在拿那點破事跟他談條件呢。
但問題是,他還真拿他沒轍,池騁要是不去,那每天晚上冷汗濕透的睡衣、方向盤上攥得發白的指節,就得一直這麼耗下去。
吳所畏在原地轉了兩圈,又轉了兩圈,最後撲通一下坐回地毯上,雙手抱胸,偏著頭不看池騁,「你他媽要裝多少?」
池騁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掰著手指頭給他數,「天花板鋪一面全景的,對著床那面牆整面做成鏡子,衣櫃門也換成鏡面的,床尾那塊地板。」
「地板?」吳所畏猛地轉回頭,瞪圓了眼睛,「你他媽連地上都不放過?」
最終,兩人很不友好的達成共識。
兩人特意挑了一個周末去了一家口碑比較好的心理諮詢室。
接待的是一個三十幾歲的女醫生,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頭髮挽在後腦勺。
「吳總,池總。」
「林醫生,您好。」吳所畏伸出手和林婉握了握手。
「你們好,你們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臭小子,有問題了還不來找我。」林婉扶著眼鏡,瞪了一眼池騁。
吳所畏滿腦子疑惑,「你們認識?」
「不要驚訝,我是他表姐。」
「什麼?別說,這個世界還真小。」吳所畏撇撇嘴。
「行了,你們的問題城宇都告訴我了,你總是做夢是吧,過來,說說。」
說到這裡,吳所畏悄無聲息出去了,還把門帶上了。
池騁坐在對面,林婉知道他的性子,不用點手段他是不會說的。
林婉從抽屜里取出一枚老式的懷表,銀色的表殼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她拇指一按,表蓋彈開。
「池騁,放輕鬆,看著它。」林婉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眼睛跟著它走,不用想別的,只看它。」
池騁的目光落在鐘擺一樣的錶盤上,隨著林婉手腕緩慢的左右擺動,他的視線也跟著來回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