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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闖東宮

  夜色漸沉,雲雪見等不下去了。

  南星白日又去探過大理寺,後巷多了兩隊東宮衛。

  而永安侯府門口也換了生面孔,遞帖的人全被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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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辭肯定出事了。

  她換上墨色連帽斗篷,從妝匣最底層摸出了那枚冰冷的東宮令牌。

  「小姐,您要出門?」

  夏竹端著燈盞進來,看到她這身打扮,臉色變了,「天都黑了!」

  雲雪見將令牌貼身收好,束緊袖口。

  「去一趟東宮。」

  「這個時辰?」

  「嗯。」

  夏竹急得往前一步。

  「奴婢陪您去。」

  「你留下。」

  雲雪見按住她的手,「若有人問起,就說我查帳累了,已經睡下。」

  這句話說得平靜,夏竹卻聽得心口發緊。

  她家小姐從前從不會這樣。

  遇事總愛忍,愛退讓,愛把委屈往肚子裡咽。

  如今她要做什麼,誰也攔不住。

  「那您快去快回。」

  雲雪見點頭,轉身出了院牆,馬車早已等候在此。

  馬車未掛雲府燈牌,一路走后街,停在東宮西角門外。

  門前兩名守衛橫刀攔住。

  「何人?」

  雲雪見掀起帽檐,露出半張臉。

  「雲家雲雪見,求見太子殿下。」

  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拱手。

  「雲小姐,東宮入夜後不見外客,請回。」

  「替我通傳燕十三。」

  「燕統領不在門房當值。」

  另一個守衛皺眉:「這時候求見殿下,不論哪家貴女,都請回。」

  「那就把這個遞進去。」

  雲雪見將令牌從袖中取出,攤在掌心。

  黑色令牌在夜色下泛著暗光。

  正面的「晏」字清楚壓在守衛眼前。

  幾名守衛臉色同時一變。

  橫刀那人立刻收手,單膝跪地:「屬下不知雲小姐持殿下令牌,冒犯了。」

  雲雪見未動。

  「現在能通傳了嗎?」

  「請雲小姐稍候。」

  角門內很快傳來腳步聲。

  片刻後,厚重的紅漆木門發出一聲輕響,悄然向內敞開。

  燕十三一身黑甲,雙手抱臂,面無表情地立在門後。

  他先看了眼令牌,又看向雲雪見,眼神複雜難辨。

  「雲二小姐,殿下在長信殿。」

  他側開身,「請。」

  雲雪見跨過高高的門檻,門在身後合上,隔斷外頭長街的更聲。

  燕十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始終同她隔著三步。

  一路去長信殿,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里迴蕩。

  快到長信殿時,燕十三停下。

  「雲二小姐。」

  雲雪見抬眼。

  燕十三背對著她,聲音比平日低些。

  「殿下這兩日脾氣不好。」

  雲雪見聽懂了他的提醒。

  她輕聲道:「多謝。」

  燕十三將她領到長信殿外。

  他停下腳步,微微低頭:「殿下就在裡面,屬下告退。」

  雲雪見看著那扇雕花木門,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將門推開。

  踏入長信殿,龍涎香混雜著冷冽的墨氣撲面而來。

  大殿內空曠幽深,四周半根紅燭都未點燃。

  光線昏暗,讓人覺得壓抑。

  只有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點著一盞搖曳的孤燈。

  晏無羨正靠在雕花太師椅上。

  他今日連常服都沒穿,身上只罩著一件玄色單衣。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白結實的鎖骨。

  他一條腿隨意地曲著,右手搭在扶手上,拇指摩挲著一枚白玉扳指。

  那雙向來陰鷙的眸子,此刻在昏黃的燈光下,竟透著一絲罕見的慵懶。

  他聽見推門聲,抬起眼皮。

  當看清是那個裹在墨色斗篷里的纖細身影時,他摩挲著白玉扳指的拇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他有些意外。

  昨夜他把令牌塞給她,依著她如今這副處處防備他的做派,這牌子鐵定會被鎖進箱底。

  結果她深夜出府,不帶任何丫鬟護衛。

  甚至冒著毀清譽的風險,從後門偷跑出來找他。

  晏無羨嘴角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心底湧起竊喜。

  「這麼晚,雲二小姐不在府里睡覺,跑到東宮做什麼?」

  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擱在書案上,昏黃燈光在他的眉骨上投下陰影。

  「怎麼?深夜闖宮,就是為了來試試孤這塊牌子,好不好使?」

  雲雪見站在大殿中央,抬手摘下頭上的連帽。

  一張素淨蒼白的臉暴露在燈光下。

  「殿下。」她沒有寒暄,沒有行禮,「裴辭在江南,是不是出事了?」

  這話一出,長信殿內的空氣凝固。

  晏無羨的腦中有一瞬的死寂。

  他交疊在書案上的手指收緊,骨節用力到泛出慘白。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剛才還帶著溫度的眸子,一點點暗沉下去。

  「你說什麼?」

  雲雪見迎著他吃人般的目光,繼續往下說。

  「永安侯府閉門謝客。」

  「大理寺被東宮衛封鎖!」

  「裴辭離京二十三天,一封信都沒有。」

  雲雪見的聲音發顫,眼眶泛著紅:「殿下在瞞什麼?」

  她顧不上什麼君臣禮儀,忘了他是個隨時會殺人的活閻王,快步衝上前,一把抓住晏無羨的衣袖。

  「裴辭他是不是遇襲了?你告訴我!」

  晏無羨看著她抓在自己袖子上的手。

  那隻手,那隻他連觸碰一下都小心翼翼的手,此刻卻為了另一個男人,抖得不成樣子。

  裴辭。

  又是裴辭!

  前世她為了晏殊背叛他,萬箭穿心。

  今生她為了裴辭,深夜拿著他的令牌來逼問他!

  晏無羨覺得自己在犯賤。

  他像個笑話,坐在這間幽暗的大殿裡,暗自竊喜她的到來。

  結果她劈頭蓋臉砸過來的,全是對另一個男人的焦急。

  這種被徹底無視和踩踏的屈辱,比萬箭穿心還要疼。

  嫉妒像毒蛇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將他的理智燒得連渣都不剩。

  「哐當!」

  一聲巨響撕裂了長信殿的死寂。

  晏無羨站起,掃飛了桌上整套青釉茶盞!

  滾燙的茶水潑了滿桌,碎裂的瓷片四下飛濺!

  他從書案後繞出,帶著雷霆萬鈞的怒焰,一步步朝她逼近。

  雲雪見被他眼底翻滾的瘋狂嚇得心臟驟停,本能地後退。

  可她剛退了半步,後腰就重重撞上了沉重的紫檀木書案邊緣,尖銳的稜角硌得她脊背一僵。

  退無可退!

  晏無羨已經走的她面前,雙臂如鐵鑄的牢籠,將她困在書案與自己胸膛之間。

  晏無羨低下頭,鼻尖幾乎要戳到她的額頭。

  「所以,你半夜從雲府翻出來,拿著孤的令牌闖上門……」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是為了另一個男人。」

  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鎖住她的瞳孔,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暴君。

  「雲雪見,」他居高臨下地盯著她,嗓音冷得掉渣:「你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