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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棄卒保帥

  兩盆冰水當頭澆下!

  錢福和阿蕊同時慘叫出聲。

  污水順著頭髮砸在青石板上,浸透了灰袍,兩人凍得抖如糠篩。

  雲雪見站在雲子期身前,袖口垂下,擋住弟弟還在發抖的手。

  錢福殘存的藥勁被冰水逼散,臉上那股不正常的潮色退去,只餘一張慘白的臉。

  皇后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眸色沉沉。

  「錢福。」

  錢福膝蓋一軟,趴得更低。

  「奴才在!」

  皇后冷睨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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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為內務府人事司首領太監,掌管宮中差事調度,怎敢在本宮千秋宴期間,干出這等穢事?」

  「娘娘饒命,奴才冤枉啊。」

  錢福抬起頭,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本能地朝淑貴妃看去。

  淑貴妃站在皇后身側,捻著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顆斷裂的檀珠,還躺在她腳邊。

  錢福喉嚨里咕嚕一聲,整個人重新趴伏下去。

  「奴才真是被人害了。」

  他想哭,偏偏嗓子被冷水嗆過,哭聲又尖又啞。

  「奴才只是聽說偏殿差使出了錯,怕衝撞娘娘壽宴,這才過來看一眼。」

  「奴才一進門就聞見香味,後頭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說得急,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

  皇后冷笑。

  「偏殿一個小差使,也勞動你這個人事司首領太監親自去瞧?」

  「本宮從前倒不知道,錢公公這樣勤勉。」

  錢福臉皮抽了抽,嘴唇動了幾下,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下意識抬頭,想向淑貴妃求救。

  只要貴妃肯保他,他就能把嘴閉死。

  可淑貴妃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訴他,敢多說一個字,死的就不止他一個。

  錢福渾身發軟,心口涼了半截。

  他太清楚慎刑司是什麼地方。

  要是進了慎刑司, 他根本熬不過三輪。

  到時候,延禧宮插手內務府的事情,誰也包不住。

  他是淑貴妃的人。

  可到了這種時候,他也可能變成第一個被滅口的人。

  他怕死,更怕落到慎刑司手裡,求死不得。

  錢福張了張嘴,眼淚和井水混在一起,狼狽得半點體面都沒了。

  「娘娘,奴才……」

  他剛吐出三個字,旁邊阿蕊突然崩潰大哭。

  「娘娘,奴婢冤枉。」

  阿蕊跪爬兩步,膝蓋拖過青石磚,磨出一道血痕,她已經顧不上疼。

  「奴婢只是聽人吩咐,說雲家小公子衣裳濕了,要奴婢送醒酒湯過去。」

  「可奴婢真不知道裡頭會是錢公公,奴婢以為……」

  雲子期站在雲雪見身後,臉色發白。

  雲雪見抬手,輕輕按了下他的手背。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阿蕊,又看向雲念卿,心裡一陣陣發冷。

  若今日姐姐慢一步,跪在這裡被人指指點點的人,就是他。

  他才十四歲。

  一旦背上這種罪名,國子監不要他,雲家護不住他,祖父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雲子期攥緊拳頭,指甲扎進掌心。

  他第一次明白,姐姐平日那些叮囑,並不是小題大做。

  這世上真有人,想把他們一家往死里踩。

  皇后看向阿蕊:「誰吩咐你的?」

  阿蕊抬頭,眼淚混著井水從下巴往下滴。

  「是……是……」

  她抬起濕淋淋的指尖,手指抖得厲害。

  眾人的目光跟著她的手指慢慢移動。

  那方向,正對著人群前方的雲念卿。

  雲念卿臉上的血色瞬間退盡。

  阿蕊哭喊:「是她!」

  雲念卿腦中那根弦當場斷了。

  她連退兩步,裙擺絆住腳尖,險些摔倒。

  「你胡說!」

  雲念卿尖叫出聲,聲音又高又細,直接撕破了她平日溫婉的殼子。

  她提著海棠紅裙擺,連退好幾步,眼淚說來就來。

  「阿蕊姑娘,我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我今日一直在席上,諸位夫人小姐都看著,我連偏殿都沒去過。」

  「你自己犯下醜事,怎能隨手攀咬旁人?」

  她說得快,氣息亂得厲害。

  皇后掃了雲念卿一眼,聲音冷淡。

  「本宮還沒問你,你急什麼?」

  雲念卿身子一僵,眼淚掛在臉上,硬是沒敢再喊。

  姜明姝站在人群里,眉頭皺了皺。

  她一向瞧不上雲念卿這種寄人籬下還要裝名媛的養女。

  宮宴設局,外袍栽贓,催情香,內務府太監。

  這哪一樣都不像小姑娘爭風吃醋能做出來的。

  趙採薇也閉了嘴。

  她剛才喊得最歡,這會兒看見錢福和阿蕊這副慘狀,才後知後覺怕起來。

  晏殊站在廊柱旁,臉上那點溫和已經淡了。

  他看向淑貴妃。

  那一眼很短,卻帶著明晃晃的催促。

  阿蕊一旦咬出雲念卿,雲念卿為了活,必會攀住三皇子府。

  錢福一旦進慎刑司,延禧宮插手內務府的帳也會被翻出來。

  到時候,皇后和太子會順著這條線,直接撕開延禧宮在宮裡的網。

  阿蕊還在哭。

  她的手指死死指向雲念卿,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繩。

  「娘娘,是雲大小姐找人傳話給奴婢。」

  「她說只要奴婢照做,日後就能調去清閒差使,還能給奴婢弟弟找個出路。」

  「奴婢一時糊塗,奴婢該死……」

  雲念卿厲聲打斷。

  「你閉嘴!」

  她這一聲太尖,連皇后都皺了眉。

  雲念卿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跪下,額頭貼地。

  「娘娘恕罪。」

  「臣女只是聽她血口噴人,一時氣急。」

  「臣女雖是雲家養女,卻也受祖父教養多年,怎會做這種害雲家的事?」

  她說著,眼淚又落下來。

  「今日子期也在宴上,臣女比誰都擔心他。」

  「若臣女真要害他,方才又何必跪著替他求情?」

  雲雪見垂眼看著她。

  「你嘴上說替子期求情,話里話外已經把罪按在他身上。」

  「姐姐,你這份擔心,比證據來得快。」

  雲念卿抬頭,唇色發白。

  「雪見,你就這麼恨我?」

  雲雪見語氣平靜。

  「我只問事實。」

  四個字,堵得雲念卿臉色發青。

  錢福跪在旁邊,看著阿蕊快把雲念卿咬出來,整個人抖得更厲害。

  他知道,再不說話,自己就會被當成廢棋處理掉。

  橫豎都要死,不如求皇后保命。

  錢福往前爬了兩步。

  「娘娘!」

  「奴才有話要說。」

  淑貴妃目光一寒。

  錢福已經顧不上看她。

  「奴才這些年也是奉命行事,奴才不敢不聽啊。」

  「阿蕊調入今日宴席差使的條子,是……」

  「啪!」

  淑貴妃重重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佛珠散了滿地。

  旁邊茶盞被震翻,滾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聲刺破偏殿庭院,所有人都被這一聲驚住。

  淑貴妃站在廊下,臉上那點溫和徹底散盡。

  夜風吹動,身上的被金線花紋宮裝在燈下泛著冷光。

  那雙向來含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