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鐵軍循著聲音望過來，看見女兒站在欄杆外面朝他招手，一路上提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下來。
他回頭沖身後的周大勇和王春桃招了一下手。
「走，青青在那邊。」
三人立刻加快了腳步，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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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合之後，顧鐵軍把肩上沉甸甸的蛇皮袋放在腳邊，順勢打量了一下四周。
「羊城這火車站比咱們鎮上大太多了。我跟你舅舅他們下了車，轉了兩圈才找到出站口。」
顧青青笑著接過他手裡的布兜：「爸，咱們深市還得轉大巴，我帶你們去坐車。」
她轉頭看向周大勇和王春桃，「舅舅、舅媽，飯館的門面我都租好了，你們住的地方離飯館也近。房子是新裝修好的，鍋碗瓢盆都置齊了，拎包就能住。」
周大勇憨笑著點了點頭。「青青，讓你費心了，什麼都替我們想著。」
顧青青：「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王春桃一路走一路看，目光在廣場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群里轉了一圈又一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半舊的布鞋，又抬頭看了看車站大樓，低聲說了一句：「人比電視裡看著還熱鬧……」整個人都顯得有些侷促。
顧青青注意到她的動作。
「舅媽，等飯館開好了，你就按平時的習慣來做飯，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王春桃原本緊握著行李袋的手微微鬆了一下，連連點頭應聲：「好勒！為了開好這個飯館，我特意回了趟娘家，跟我爸又深造了一下廚藝。蒸炒燉煮，我都練了一遍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自豪，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大巴到站後，顧青青領著幾個人包了輛三輪車，來到了老房子門口。
鐵門推開的一瞬間，老房子比起之前破壞的模樣已經煥然一新。
顧青青正準備開口安排三人的房間分配，院子外面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劉芬提著一大包菜從巷口快步走進來。
「青青姐！我姐讓我先過來，說舅舅他們大老遠坐火車肯定餓了，讓我先來做飯。我姐等會兒也過來。」
她說完又沖顧鐵軍他們招呼：「舅舅，你們先歇一歇，等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顧青青把周大勇和顧鐵軍分別安排了兩間收拾好的臥室。
床鋪都鋪好了，被褥是新買的，窗戶也開著通風，陽光透過窗紗灑在淺色的床單上，屋子裡沒有灰悶氣。
周大勇把行李袋放在牆角，在床沿上坐了一下，用手掌按了按床墊的軟硬，對站在門口的王春桃說了一句：「這床比咱家那個硬板床舒服多了。」
王春桃也彎腰摸了摸床單，「這床單的面料真好，一看就不便宜。」
「也沒花多少錢，想著是自住常用就選稍微好一點的料子。」顧青青擺擺手。
她領著三人又來到衛生間門口，推開門，側身指了指牆壁：「這個熱水器是直排的，接了管道煤氣，打開就有熱水。你們一會兒先洗個澡，解解乏。」
想到什麼她又趕忙補了一句，「不過你們洗澡的時候，記得把窗戶開一道縫，不然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顧鐵軍站在衛生間門口，看著那個白瓷洗手台和牆上掛著的花灑，愣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問出口：「青青，這個院子……租下來得多少錢？」
顧青青覺得沒什麼好瞞的，索性把話說開了：「爸，這不是租的，是我買的。你們別看現在收拾得不錯，之前破得很，花了不少功夫翻新過。」
「買的？！」顧鐵軍的聲音不自覺高了一度。
周大勇的嘴微微張著，像是沒反應過來。
王春桃湊上前一步，忍不住追問：「青青……你的意思是一個人在深市買了這麼大的院子？」
顧青青點了點頭，笑道：「不光我買了，表姐也買了。就在這邊不遠的小區，那房子比我這院子還好。」
顧鐵軍：「青青，你們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錢當然是我們做生意賺來的！」
周大勇目光在這棟翻新的兩層小樓房掃了一圈：「青青，做生意真的這麼賺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將信將疑，但又壓不住一絲希望的苗頭。
顧青青迎著他們三人的目光，耐心解釋：「現在國家支持改革開放，鼓勵私營經濟。咱們做第一批個體戶，就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你們不要顧慮，按我說的去干，保管最晚明年，你們也都能在深市買上房。」
「真的？！我們也能買？」王春桃的眼睛亮了起來，一把抓住顧青青的手。
顧青青拍了拍她的手背：「當然能。不過現在先別想那麼遠，快去洗洗，收拾一下，等會兒吃完飯再慢慢聊。」
她話音剛落，廚房裡忽然傳來劉芬的喊聲：「青青姐！灶台火怎麼點不著啊！」
顧青青應聲道：「來了！我這就過去看看。」
說完她轉身往廚房走去，留下三個人面面相覷。
沉默了片刻之後，周大勇先開了口：「姐夫，還是大城市養人。我看青青現在越來越厲害了，說話做事頭頭是道。」
王春桃在旁邊點頭附和：「是啊，前兩年還是個悶葫蘆的樣子，話都不敢大聲說，現在倒像換了個人。」
顧鐵軍：「既然青青說了，只要咱們按她說的干，也能買上房，以後肯定不會差。」
說完又道：「我先去洗漱一下，你們等會再洗。」
周大勇和王春桃點點頭，也各自回了房間收拾行李。
廚房裡，劉芬正蹲在灶台前面，對著灶眼的鐵圈比劃了半天也沒點著。她聽見顧青青的腳步聲，回過頭來一臉無辜：「青青姐，我擰了開關，也劃了火柴，就是點不著……」
顧青青走過去蹲下來，先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然後重新擰了一下煤氣罐的閥門，把開關擰到底，火柴劃了一下湊近灶眼，「噗」的一聲藍火躥了起來。
劉芬見狀，一拍腦袋：「原來要把開關擰到底才行啊！」
顧青青站起來把火調小了一些：「以後做飯記得先開窗，煤氣這東西不是鬧著玩的。」
劉芬連連點頭，開始往鍋里倒油了。油熱起來之後，蔥姜爆鍋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