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紡廠好啊,我同學的媽媽就在那裡上班,聽說福利待遇、食堂都比別處的好。」
說著翻箱倒櫃的又去把自己存的大白兔拿了出來,遞到金蕎蕎面前:
「這裡有糖,給你吃。」
金蕎蕎很想拒絕,奈何架不住陸晨宇太熱情了。
她只能訕訕一笑,拿過一顆剝開放進嘴裡,甜絲絲的。
金燦燦也拿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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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又聊了一會,李素琴說要留兩人吃飯,金蕎蕎連忙推辭,說等下還有其他的事,李素琴這才作罷……
金蕎蕎離開後,陸晨宇還送出老遠。
回來就看到他老媽那審視的眼神,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媽,你咋這麼看我?」
李素琴冷哼一聲:「我就是看你毛都沒長齊,就知道獻殷勤。
你看看你這不值錢的樣子,也不怕人看了笑話。」
陸晨宇在她身邊坐下,拉著他媽的胳膊道:「媽,我只是送送客人而已。」
李素琴白了他一眼:「你當你媽眼瞎?
你小子屁股一翹,我就知道拉什麼屎?
你跟我老實交代,啥時候起的心思?」
陸晨宇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媽,八字還沒一撇呢,你說啥呢?」
李素琴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臭小子,還不老實交代。」
陸晨宇無奈,眼神有些飄忽:
「就之前謝阿姨找你的時候,說,說想跟你打親家。
那啥?我也就想想而已,人家還不一定看得上我呢……」
李素琴笑了:「蕎蕎那孩子是不錯,我也挺喜歡的。
只是你現在年齡還小,咋咋呼呼的,一點都不成熟,我可不准你去禍害人家小姑娘。」
陸晨宇無奈地喊了一聲:「媽,瞧你說的,我現在連自己都要靠你們養,我心裡清楚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李素琴站起身瞪了陸晨宇一眼:「你心裡有數就行,人家姑娘剛沒了媽,你別上趕著添亂。」
陸晨宇坐在沙發上沒接話,心裡卻有了異樣的感覺。
另一邊,金燦燦跟金蕎蕎已經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金蕎蕎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走動的人群:
「燦燦,你說李阿姨那人怎麼樣?」
金燦燦笑了笑:「為人應該不錯,畢竟是媽信得過的人嘛。」
金蕎蕎偏頭看向金燦燦,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你說媽走之前到底安排了多少事?」
金燦燦一愣,隨即笑了笑:「不知道,目前來看,你回城的事應該沒什麼問題了。」
「那你說媽生病是真的生病嗎?」
金燦燦沉默了片刻:「爸不是說了嗎?哥也看到了。」
金蕎蕎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是卻說不上來。
金燦燦是在半路下的車:「你先回去吧,我這邊還有點事,晚上不用煮我的飯。」
「你去哪?」金蕎蕎問。
金燦燦頭也不回:「找陳景明。」
金蕎蕎沉默了,媽走了,她突然也不想回家了。
那個家太壓抑了,只要她待在家裡,老太太就像一個監工一樣,每天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雖然沒打沒罵,可是那種隨時被人監視的感覺讓人窒息。
此時的外面太陽很大,卻讓她覺得身上有點發冷。
她有些茫然了,不想回家,卻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車子路過一個公園,金蕎蕎讓司機停了車。
下車後,火辣辣的太陽照到身上暖暖的,她漫無目的的走著。
走累了,就找個長凳坐下。
回城的生活並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好,人不累,可心累。
可是鄉下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跟社員們總是隔著一層,而上次因為金燦燦跟知青院鬧了一場,知青院的人被大隊長警告懲罰後,知青院的人也不待見她。
金蕎蕎靠著椅背,抬頭看著頭頂的那片被樹葉切成碎片的天空,陽光從葉子縫隙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
點點光斑,像她稀碎的人生。
她想起自己在李家時,那間柴房、那張竹床,還有那補丁摞補丁的薄被。
想起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罵、吃不飽的肚子。
想起剛回到金家時,一開始一家人對她的愧疚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媽媽對她的好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也帶著補償的意味。
可是那個願意對她好的人已經不在了,再也看不到他了。
至於爸爸,他向來不管家裡的事,哪怕他對她做了那樣的惡事,也就當被拆穿的時候愧疚一下。
不然以他團長的身份,也不至於要等媽媽死後,才願意幫她張羅回城名額。
記得剛到獅子沖時,見到那個跟她長得很相似的女孩。
明明是農村出生的她,衣服那麼普通, 皮膚那麼黑,厚厚的劉海讓她整個人看上去都沒那麼顯眼。
可是她就哪怕是靜靜地站在那,都能讓她感覺到身上散發著蓬勃生命力,讓她有一種想要拼命靠近的衝動。
大隊裡的大人小孩都十分尊敬她。
說是尊敬,在她看來那些人更多的是害怕。
可是她就是這麼強勢地在那片貧瘠的土地里,開出了絢麗的花。
想到往事種種,她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在做夢。
可是夢醒了?她有對象了?以後自己再也不是她最親近的人了。
想到這裡,眼淚又流了出來,她想媽媽了,可是她再也不能回來了……
「蕎蕎,你怎麼在這?」
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金蕎蕎慌忙別過臉,擦乾臉上的淚:「顧大哥,你怎麼在這?」
顧嘉輝在她旁邊站定,看著她通紅的眼睛,手指微微蜷縮:「跟同學一起來的,本來約好一起玩的。
沒想到他半路遇到對象了,就把我撂下了。
我正尋思著要不要回去,老遠看到有些像你,就走過來看看,沒想到還真是你。」
顧嘉輝語氣頓了頓,在長凳的另一頭坐下:「你這是怎麼了?」
金蕎蕎吸了吸鼻子,沒什麼:「就是沙子迷了眼。」
顧嘉輝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蕎蕎,你不用在我面前故作堅強,心裡要是有什麼委屈都可以跟我說,說出來心裡就會好受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