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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憶的碎片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文與欽今晚的晚飯是香煎鱸魚、木耳燴西蘭花蝦仁,再配上一碗香噴噴的醇厚小米粥。

  醫生叫吃清淡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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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鱸魚正好適合病人食用,有豐富的蛋白質,營養價值高,能健脾益胃,增強抵抗力。

  照例吃完護士拿來的藥,就已經晚上8點了。

  也許是飯後服用的藥物里有助眠成分,文與欽感覺自己眼皮直往下墜,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等她再睜眼時,卻發現自己正在一幢大房子裡。

  嚇得她以為自己又穿越了。

  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因為她確定以及肯定她從來沒有來過這個地方。

  這應該是某個冬日的山間別墅里,高大的原木書架,柔軟的高級沙發。

  屋子裡映著壁爐里熊熊燃燒的火焰,看著格外暖和。

  大塊通透明亮的落地窗外,觸目所及是厚厚的積雪,帶起一片銀光粼粼。

  一切仿佛都隱藏在迷霧中一般,若隱若現,熟悉又陌生。

  在這個夢裡,這棟山間別墅她似乎也只有大概的感知。

  比如她旁邊奶白色的沙發,她雖然沒坐上去,但她潛意識裡就知道,這個沙發像雲朵一樣柔軟。

  如果你要問她是怎麼知道的,她也說不出來。

  這似乎更像是她夢到了「文與欽」的過去。

  在這個夢裡,她是個還沒凳子高的小孩兒,這可能也是為什麼這個夢會比較含糊的原因。

  這個時候的「文與欽」年齡還太小,能記住的事物有限。

  她打量著四周。

  一樓客廳現在一個人都沒有,只隱隱約約從二樓傳來人聲。

  要不要上去看看呢?

  她遵循身體的本能,順著實木樓梯往上爬。

  這樓梯對於她這麼個小人來說實在太高,她只能連攀帶爬才吃力地上了二樓。

  這麼好的別墅居然沒電梯,不科學!

  她小心翼翼走到發出聲音的房間。

  這個房間在走廊深處,房間門只是敷衍地虛掩著,若有若無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

  聽著這聲音,好像是在吵架??

  文與欽聽不清楚,打算再離近一些。

  她躡手躡腳地推開了房門,果然聲音也開始漸漸變清晰。

  突然,「砰」的一聲,一個水晶杯在她的腳邊炸開,七零八落的,足以看出甩出杯子的人用力之大。

  而文與欽也被嚇了一激靈,撞到了門上。

  有一片碎片正好彈向了她的臉,在她的眉尾處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一時間血流不止。

  還好沒傷到眼睛,而且可能因為是在夢裡居然完全不疼。

  文與欽一邊抬手捂著傷口,一邊暗自慶幸。

  只是……這個傷口的位置?

  她猛然回想起照鏡子時看到的「文與欽」眉尾處的白痕,原來是這麼來的嗎……

  門口的動靜好像絲毫沒能引起屋內爭吵的兩人注意,依舊吵得臉紅脖子粗。

  「文襄和,我就是出軌了!怎麼了,只許你天天和那幾個賤人一起,生幾個小賤種,我也要給你帶綠帽子,你活該……」

  女人聲音尖利,似乎有些氣急敗壞。

  「你要不要臉……算了,我懶得和你說,離婚!我要和你離婚,一分錢我都不會給你……」

  男人聲音低沉,「還有你生的那個小野種也給我帶走,誰知道是不是我的孩子!」

  文與欽捂住傷口的手僵住了,呆愣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這兩人。

  這一男一女對她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了,雖然穿衣打扮有很大的變化,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一身休閒西裝、油頭粉面的是她爸文襄和,一身毛呢黑色長裙、鮮紅指蔻的是她媽周季卿。

  這兩人在她原來的世界裡早已經夫妻反目,老死不相往來了。

  「哈……文襄和你可真不要臉,你明明知道欽欽就是你的孩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做過親子鑑定!離婚?想得美,我不同意,只要我活著,我就永遠是文太太!」

  周季卿一邊歇斯底里反駁,一邊上前去撕打著男人。

  「你發什麼瘋?我真不知道你怎麼變成這樣了,還有,別說得你多清白一樣,你自己看吧……」

  文襄和一把推開女人,從自己包里拿出了周季卿去醫院產檢的照片,甩在地上。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已經懷孕了嗎?這是你那個小情人的種吧!呵呵,我明天就讓律師把離婚協議帶給你,你最好老老實實地給我簽字同意。」

  看著照片,周季卿瞳孔一縮,明顯有些氣弱。

  但她很快就冷靜了下來,拿出自己的殺手鐧:「哼,那又怎麼樣,你知道的,我們是不可能離婚的,爸爸也不會同意的。」

  很久以後文與欽後來才意識到這裡的「爸爸」說的是她的爺爺文仲華。

  他一心想要跟周家攀附關係,所以他絕不可能主動讓他兒子與周季卿離婚!

  文與欽看完眼前的兩人爭吵、廝打的全過程。

  只覺得自己的身體直打顫,止不住地往下滑,額頭更是一直冒冷汗。

  還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心悸襲來,痛到她都站不直身子,只能蹲下倚靠著門。

  這當然不是她的感受,這是五歲的「文與欽」看到這一幕時的感受。

  還年幼的「她」懵懵懂懂,雖然聽不懂爸爸媽媽具體在吵什麼,但卻本能地感到膽怯和害怕。

  這種畏縮的感覺即使在她長大後也如夢魘一般糾纏著她,所以她才會反反覆覆地夢到這一幕。

  以至於他們爭吵說的每一個字,每一種語氣,都記得清清楚楚。

  兩人的爭吵終於結束了。

  文襄和聽完周季卿的話面色猙獰,拳頭捏緊,沉默了幾秒後,就打算離開。

  在路過門口時,他似乎才看到蹲在那裡的文與欽,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略微詫異的表情,顯然是沒想到文與欽在這裡。

  但最終,他也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文與欽臉上的傷口,就甩手大步離開了。

  至於剛剛在爭吵中看起來相當「維護」文與欽的周季卿在路過她時,也只是表情厭惡地看了她一眼。

  同樣對文與欽臉上的傷視若無睹,反而小心翼翼呵護著還沒顯孕的肚子,慢慢小步下了樓。

  文與欽一點也沒覺得意外,只是面無表情地直起身來,看向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

  一模一樣……

  換了個世界,這倆人還是一模一樣,文襄和還是這麼寡情薄義。

  至於周季卿,文與欽歪著頭回憶著,應該用自私虛偽、還是表里不一來形容這個親媽呢?

  不過文與欽也有些意外,在她的世界裡,文襄和和周季卿是一拍兩散地痛快離婚了的。

  周季卿離婚很快就又再婚了,還有了自己的孩子。

  這個世界兩人居然沒離婚嗎?還是後面才離的?

  不過也正常,這裡很多事情似乎和她記憶里發生的事情都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