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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天忽然冷了

  「媽的!這鬼天氣,怎麼說變臉就變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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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剛從地里回來的社員,縮著脖子,頂著一股子邪風,話語裡全是藏不住的罵咧聲。

  前幾天還暖洋洋的,讓人恨不得脫了棉襖光膀子幹活。

  可就在昨天下午,西北角的天邊像是被人用墨汁潑了一大片,黑沉沉的雲滾過來,風也跟著變了味兒。

  不再是帶著泥土芬芳的春風,而是像冬天沒死透的冤魂,從骨頭縫裡往裡鑽,帶著一股子陰冷和潮氣。

  江知意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站在自家那三畝鹽鹼地的地頭。

  風吹起她的發梢,露出那張沒什麼血色但異常平靜的臉。

  腳下的土地,昨天還鬆軟溫潤,今天踩上去卻硬邦邦的,地表凝結起一層白霜,像是撒了一層鹽。

  倒春寒,來了!

  比她記憶中,還要早了那麼一天。

  地窨子裡,許明蘭正憂心忡忡地往爐子裡添柴火。

  「知意,外頭冷,快進來,別又凍著了。」

  江知意搖了搖頭,伸手從地里捻起一撮土,在指尖輕輕一搓,感受著那股子刺骨的冰冷。

  「媽,沒事,我心裡有數。」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與此同時,場部的大田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王麻子正帶著他四分隊的人,得意洋洋地巡視著他們剛剛播種完的地塊。

  經過前幾天的搶工,大片大片的黑土地上,已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嫩綠色。

  那脆弱的幼苗在寒風中顫抖著,卻依然頑強地挺立著。

  「看看!都給我看看!」

  王麻子指著滿地的綠意,唾沫橫飛地對身邊的人吹噓。

  「這叫什麼?這就叫搶抓農時!聽那個江家丫頭的?現在咱們的地還光禿禿的呢!」

  「就是,王隊長說得對,種地就得聽老把式的話。」

  「這苗出得多齊整,今年肯定又是個豐收年!」

  幾個跟班的立刻拍起了馬屁,一時間,田間地頭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劉老三也混在人群里,眯著一雙渾濁的老眼,看著江家那片光禿禿的鹽鹼地,嘴角撇出一絲陰冷的笑。

  等著吧,等秋後算帳,看你們這些南蠻子怎麼收場!

  就在王麻子最得意的時候,一個負責巡查早播地塊的年輕人,連滾帶爬地從地壟那頭跑了過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王……王隊長!不……不好了!」

  年輕人上氣不接下氣,指著最東邊那片地,聲音都在發顫。

  「苗……苗蔫了!」

  王麻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把揪住那年輕人的衣領。

  「放你娘的屁!早上看還好好的,怎麼就蔫了?」

  「真的!您快去看看吧!葉子尖上都掛了白霜,一碰就倒,跟被開水燙過一樣!」

  王令麻子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推開眾人,拔腿就往東邊跑。

  當他跑到地頭,看清眼前景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只見那片最先播種、出苗最早的地里,原本精神抖擻的嫩綠幼苗,此刻全都耷拉著腦袋,葉片邊緣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半透明狀,上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冰晶。

  寒風吹過,成片成片的幼苗齊刷刷地倒伏下去,再也沒能站起來。

  「凍……凍害……」

  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哆哆嗦嗦地吐出兩個字,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王麻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地上的霜還要白。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這時,聞訊趕來的老周也看到了這一幕,他整個人都懵了,手腳冰涼。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個清冷而堅定的聲音,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北方春耕,氣暖乍寒,天時難測。」

  「忌滿倉播種,宜分批下地,留三成後手……」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是江知意!

  是那個病秧子丫頭在會議上說的話!

  老周猛地打了一個激靈,仿佛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老周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王麻子,那力道之大,讓王麻子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周……周幹部,你……」

  王麻子話還沒說完,就見老周像一頭髮瘋的公牛,眼睛通紅,什麼也不顧了。

  他沒有跑向辦公室,也沒有去召集人手,而是調轉方向,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農場東頭那間最破敗的地窨子,狂奔而去!

  所有人,都看著老周那近乎癲狂的背影,愣在了原地。

  他要去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