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天殺的!偷了老子的變速箱齒輪!給老子滾出來!」
一大清早,王師傅那暴跳如雷的怒吼聲,就響徹了整個農機棚,把棚頂的積雪都震下來一層。
正在給「史達林-80」做日常保養的江承望和江知秋父子倆,都是一驚,連忙停下手裡的活,圍了過去。
只見王師傅指著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東方紅拖拉機,氣得渾身發抖。
那台拖拉機的變速箱,敞開著,裡面黑乎乎的齒輪組,明顯少了一塊,留下一個扎眼的豁口。
「丟了什麼?老王,大清早的,嚷嚷什麼?」
老周揣著手,正好過來巡查,聽到動靜,也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丟了!三號變速箱的倒擋齒輪!沒了!」王師傅急得直跺腳,「那可是從哈爾濱好不容易才申請下來的備用件,就這麼一個!沒了它,這台拖拉機,就成了廢鐵!」
這話一出,整個農機棚的人,臉色都變了!
拖拉機,就是農場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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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了一個關鍵零件,這可是天大的事!
「什麼時候發現的?」老周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
「就剛才!我過來準備裝車,一看就沒了!」
「昨天收工的時候,還在嗎?」
「在!我親手點的數,用油布包得好好的,就放在這工具箱裡!」王師傅指著地上的一個鐵皮箱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就奇怪了。
農機棚晚上是鎖門的,鑰匙只有王師傅和場部有,外人根本進不來。
難道,是出了內鬼?
所有人的目光,都開始在棚里的幾個修理工身上,來回掃視。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會不會……是有人手腳不乾淨,給偷出去,換糧食了?」
是劉老三!
他正蹲在角落裡,假模假樣地擦著一個扳手,眼角的餘光,卻像毒蛇一樣,死死地盯著江家父子。
「我可是聽說啊,這一個齒輪,要是拿到黑市上,能換回一整袋的白面呢!」
他這話,意有所指,說得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是啊,誰都知道,江家最近在到處「換糧」。
會不會,是他們嫌修鍋碗瓢盆來得太慢,就動了歪心思?
「你什麼意思!姓劉的,你把話給老子說清楚!」
江知夏今天正好休班,過來幫父親幹活,一聽這話,當場就炸了!
他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一把揪住了劉老三的衣領,眼睛紅得像要吃人!
「你他媽的再敢胡說八道一句,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哎喲!打人啦!南蠻子打人啦!」
劉老三就像是等著他動手一樣,立刻殺豬般地嚎叫起來,手腳並用地掙扎著。
「爸!你放開他!」
江知秋也急了,連忙上前,死死地抱住大哥的胳-膊。
「別衝動!這是個圈套!」
「都給我住手!」
老周和王師傅也反應過來,厲聲喝止。
幾個人七手八腳,好不容易才把暴怒的江知夏給拉開。
「好啊!你們江家,偷東西不成,還想殺人滅口啊!」劉老三掙脫出來,捂著脖子,一臉後怕地尖叫道,「大家可都看見了!他們這是做賊心虛!」
「你放屁!」江知夏氣得破口大罵。
「我是不是放屁,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劉老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陰狠,他猛地轉身,指著江承望父子,對老周大聲說道:「周幹部!我舉報!」
「昨天下午,就他們兩個,是最後離開農機棚的!王師傅走了之後,他們還在這裡多待了半個多鐘頭!」
「而且,他們家,最近正缺糧食!最有偷竊的動機!」
「我建議,立刻就去搜他們家!肯定能把那齒輪給搜出來!」
劉老三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江承望的身上。
有懷疑,有審視,有幸災樂禍。
江知秋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知道,這下,完了。
被人贓並獲的罪名,一旦扣實了,他們江家,在這北大荒,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承望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狀若瘋狗的劉老三,然後,平靜地,走到了老周面前。
「周幹部,」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同意搜查。」
「不光要搜我們家。」
他的目光,如利劍一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劉老三那張微微變色的臉上。
「我要求,現在,立刻,把農機棚的大門鎖了!今天在場的所有人,一個都不准走!」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農機棚的里里外外,每一個角落,都給我翻個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這齒輪,到底長了腿,跑去了哪裡!」
江承望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
他知道,今天這件事,絕不能善了!
這不是簡單的丟了個零件,這是有人,想要他們的命!
退,就是死!
只有迎上去,把事情鬧大,鬧到所有人都看見,才有一線生機!
江知意站在地窨子的門口,遠遠地,就看到了農機棚那邊的騷動。
她本來是按照約定,過來給父親和哥哥們送點熱水和乾糧的。
可當她看到大哥揪住劉老三的衣領,看到劉老三那張顛倒黑白的嘴臉時,她的心,瞬間就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不是普通的口角,更不是小偷小摸。
這是劉老三處心積慮,設下的一個局!
一個要把他們江家,徹底從農機棚里擠出去,踩進泥里的毒計!
她提著熱水瓶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她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孤立無援的父親和哥哥,心中殺意沸騰!
她不能就這麼看著!
她必須做點什麼!
江知意沒有聲張,而是悄悄地,繞到了農機棚的後面。
那裡的雪,因為少有人走,踩上去,又厚又軟。
她的目光,像獵鷹一樣,銳利地,在雪地上,一寸一寸地,搜索著。
突然!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