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禾抬起眼看他。小赤融合綠衍晶之後，對植物的感知力已經精確到了近乎本能的直覺，很少有出錯的時候。
「怎麼了？」
「它們說很難受。」小赤閉上眼又仔細感知了片刻，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淋著，有一種……灼燒感。很輕微，但是面積很大，整片林子都在不舒服。」
蘇意禾心頭一緊，瞬間清醒了大半。
她放下碗站起來，快步走到客廳的窗戶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窗外，公路已經消失在一片濃稠的黑暗中。沒有月亮，沒有星光，整片天地像被浸在了一罐濃墨里，黑得徹底，黑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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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聽到了聲音。
極細微的、綿密的「沙沙」聲，不像是雨點砸在防護罩上的脆響，而是一種更黏膩、更腐蝕性的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啃噬著防護罩的外壁。
蘇意禾指尖在系統面板上快速劃了一下，調出實時天氣。
【當前天氣：酸雨。pH值：3.2。降水量：小雨。溫度：22℃。濕度：89%。】
【警告：酸雨對金屬、布料及皮膚具有腐蝕性，請避免直接暴露。防護罩能量消耗加速中，當前剩餘能量：99%。】
「真的下了。」蘇意禾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點意外。系統預報說明後天是轉換期，沒想到酸雨來得比預告還早。
她重新走到門口，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潮濕陰冷的風裹著酸澀的氣息撲面而來。
防護罩外面的世界漆黑一片，雨水從看不見的天際無聲地落下來，在防護罩淡金色的光膜上凝成一層薄薄的水幕，順著弧形的表面緩緩滑落，匯成細流，滴落在院外早已被浸透的泥土裡。
那層水幕接觸到防護罩表面時，發出極細微的「滋滋」聲，光膜的能量指示燈從綠色跳成了淺黃色，又慢慢恢復成綠色。
蘇意禾站在門內，視線透過防護罩向外望去。
漆黑的公路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偶爾有風吹過，捲起地上被酸雨浸透的枯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她看到了那一片濃稠的黑暗深處，好像有東西在動。
是人？好像不對?蘇意禾又仔細看了看。
一個，兩個，三四個。不多，但每一個都清晰可見。它們從公路兩側的荒原里緩緩冒出來，像從地底滲出的濃煙，沒有固定的形狀，只是一個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在黑暗中漫無目的地遊蕩。
沒有聲音，沒有光，甚至看不出移動的規律，就那麼飄在空中。
它們飄過公路，飄過廢棄的載具殘骸，飄過被雨水浸透的枯草叢。雨落在它們身上，像是落在了虛空里，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蘇意禾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白天那個攻擊我們的嗎?」嘮嘮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她身後，花冠探出門框，葉子上拿了一個手電筒，剛好照到了防護罩外幾米的範圍。
那幾隻黑影幾乎是同時停下了遊蕩的動作，像被什麼驚擾了似的，齊齊轉向了更加黑暗的方向。
嘮嘮猛地縮回花冠，聲音在喉嚨里打了個顫：「是白天偷襲我的那個黑影！它們晚上怎麼這麼多！」
「蝕夜掠影。」蘇意禾輕聲說出那個名字，目光掃過外面那些黑影，「月影鎮的影族人說過，這東西以人的情緒為食，黑夜是它最強的時候。」
蘋果的銀絲從她手腕上飛快地滑下來，在地面上鋪展開一張細密的感知網，幾縷銀絲探出門縫，朝防護罩外延伸了幾寸。
很快，它收回來，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禾禾，外面至少有七八隻，而且好幾隻的氣息比白天那隻強不少。」
「而且你們發現了嗎。」蘇意禾壓低聲音說，「它們怕光。」
幾個小傢伙齊齊安靜下來，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
防護罩內部透出的暖黃色燈光從光膜邊緣向外灑了一小片，剛好照到院子外圍最近的那段公路。
那片被燈光照到的區域裡，黑影的數量明顯比遠處少。偶爾有一兩隻飄到光緣附近，也只是短暫停留，隨即就轉向更深的黑暗裡去了。
「真的，有光的地方它們就不敢過來。」小赤用力點了點頭，頭頂的紅葉子微微翹著，「但是沒有光的地方還有好多。而且那邊的幾隻，好像根本不怕這層光。」
蘇意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更遠的公路上，兩三個黑影正在緩慢地朝防護罩的方向移動。
它們沒有繞圈，也沒有遲疑，徑直穿過光緣，絲毫沒有影響。
「可能那幾隻等級比較高。」蘋果的銀絲微微繃緊，「低階的會被光碟機散，但高階的只怕強光。防護罩外壁的散光對它們來說不夠。」
蘇意禾沉默了片刻，抬手把門口的壁燈調亮了一檔。暖黃色的燈光從門框上方傾瀉下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更亮的光斑。
那幾隻正在靠近的黑影頓了一下，移動的速度慢了幾分，但沒有完全停下。
蘇意禾收回目光，把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那股酸澀的冷風，「別害怕，我們副本不會受到影響。」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幾個小傢伙，語氣認真了幾分：「不過大家晚上還是警惕一些，儘量待在室內。尤其是你，嘮嘮，別把花冠探到門口去。」
「我、我那不是好奇嘛……」嘮嘮的聲音悶悶的，花冠微微往裡縮了縮。
「花花也是，雖然你能打，但那些東西沒有實體，物理攻擊對它們效果不大。真遇到高階的，光靠獠牙沒用。」
花花的花苞微微垂了垂，發出含糊的咕噥聲，像是應了。
「蘋果，你今晚辛苦一點，多留幾縷銀絲在外面感知。如果有黑影靠近防護罩內壁，立刻叫我。」
「好。」蘋果的銀絲從她手腕上滑落下來，分出四五縷細絲，沿著門縫、窗框和牆角的縫隙無聲無息地蔓延出去，貼著防護罩內壁鋪開一層薄薄的感知網。
末梢微微泛著銀光，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卻像無數根敏感的觸鬚，時刻監測著外面的一切動靜。
「好了，大家都去休息吧，今天大家都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