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純黑色的磨砂卡片，被他推了回來，在光潔的課桌上劃出一道短暫的軌跡。
早自習的教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們兩人之間。
蘇清淺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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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去碰那張卡，只是安靜地看著林舟。
湖藍色眼眸中翻湧著某種情緒，那不是惱怒，而是被激起的偏執。
林舟挺直的脊背沒有彎曲，眼神清明而堅定。
他拒絕的不是錢。
他拒絕的是被圈養的身份。
周圍那些看好戲的眼神，刺得他後背發麻，卻也讓他站得更直。
上課鈴聲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蘇清淺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拿起那張黑卡，動作輕緩。
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收回去了。
然而下一秒，她卻抓住了林舟垂在身側的手，強行將那張冰涼的卡片塞回他的掌心。
林舟眉頭鎖緊，手掌握拳，想要將卡丟開。
「別動。」
蘇清淺傾身向前，另一隻手準確地按住他校服外套的內側口袋，將他的手連同那張卡一起，強勢地按了進去。
她的指尖隔著布料壓著他的手背，力道不容置喙。
溫熱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遞過來，和他手心那張卡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這張卡，我開戶時用的是你的身份證號。」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能聽見，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得逞的沙啞。
「除了你，沒人能用，也銷不了戶。」
「所以，你退不回來。」
林舟的身體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被按住了一隻手，而是被一條無形的鎖鏈纏住了脖頸。
她算計好了一切，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前排的宋小清趁著老師還沒進教室，偷偷回過頭，將自己的手機屏幕轉向林舟。
屏幕上是年級吃瓜群的聊天界面，最頂上的一張照片，就是剛剛在走廊里，蘇清淺踮腳湊到他耳邊的那一幕。
照片拍得很清晰，角度曖昧。
下面配著一行字：實時更新！
校花給男朋友發零花錢，還是黑卡！
底下的回覆已經刷了上百條。
「臥槽，這是直接包養了吧？」
「林舟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
「酸了，我不想努力了。」
林舟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文字，然後抬眼看向蘇清淺。
她已經坐回原位，若無其事地翻開英語書，好像剛才那個強勢霸道的人不是她。
他慢慢鬆開緊握的拳頭，卡片冰冷的稜角硌著他的掌心。
他沒有再試圖把它拿出來。
大課間，走廊里人聲鼎沸。
林舟去水房接了杯水，往回走的時候，再次被張凱和幾個男生堵住了去路。
「喲，林大學霸回來了？」
張凱靠在欄杆上，陰陽怪氣地高聲開口，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一個月前還穿著洗得發白的地攤貨，現在連手機都換成最新款了。」
他上下打量著林舟，目光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嫉妒和鄙夷。
「有些人就是命好，什麼都不用干，躺著數錢就行了。」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鬨笑。
林舟停下腳步，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他沒有解釋一句關於手機的事，那本就是他自己靠重生記憶炒股賺來的。
他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張凱，你上周三找我借數學筆記，說回去研究研究，這件事要不要也跟大家分享一下？」
走廊里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張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語無倫次地反駁：「我……我那是為了學習！跟你這種吃軟飯的不一樣！」
「哦？」
林舟往前走了一步，清冷的目光直視著他。
「那你研究明白了嗎？期中考的三十七分，有我筆記的功勞嗎？」
不知是誰噗嗤笑了一聲。
緊接著，鬨笑聲再次響起，只是這一次，嘲笑的對象換了人。
張凱被噎得說不出話，指著林舟你了半天，最後只能一跺腳，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跑了。
林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端著水杯，從容地走回教室。
那些看熱鬧的視線，一半還追隨著張凱狼狽的背影，另一半卻落在了林舟身上，帶上了幾分探究和忌憚。
這個傳聞中的「小白臉」，並不像他們想的那麼好欺負。
當天下午，學校論壇上出現了一個熱帖，標題刺眼。
《深度開扒！校花的提款機男友，究竟是真愛還是交易？》
帖子裡不僅有早上走廊和教室門口的照片，還有人偷拍了林舟新換的手機，甚至把他腳上那雙價格普通的運動鞋拍了特寫，用來和蘇清淺那身不菲的行頭做對比。
樓主言之鑿鑿地分析，林舟家境貧寒，根本配不上蘇清淺，兩人之間肯定是某種見不得光的金錢關係。
下面的評論烏煙瘴氣。
「早就覺得不對勁了，蘇清淺眼瞎了嗎？」
「這男的段位高啊，長得清秀乾淨，專攻白富美。」
「等著瞧吧，玩膩了就該被甩了。」
晚自習，林舟坐在座位上，用手機點開帖子，面無表情地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連一條評論都沒放過。
看完後，他什麼都沒說，默默關掉頁面。
然後，他翻開那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在那一頁寫滿潛力股代碼的紙張旁，用黑色水筆，寫下了一行新的日期。
十一月四日，周一。
這是他前世記憶中，那幾支股票第一次集體漲停的日子。
他要把這些羞辱，變成以後砸在他們臉上的真金白銀。
他沒有告訴蘇清淺自己看了帖子。
流言的發酵，比他想像得更快。
周二的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班裡男生自發組織打籃球。
張凱當了隊長，點名選人時，故意跳過了林舟。
另一隊的隊長猶豫了一下，最終也沒開口要他。
林舟就這麼被剩了下來，一個人站在隊伍外面。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轉身走到籃球場邊的看台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單詞手冊，自顧自背了起來。
男生們在場上跑動，汗水揮灑，總有幾句夾槍帶棒的話語飄進他耳朵里。
「聽說蘇家直接給他開了張銀行副卡，隨便刷！」
「何止啊，連午飯都是校花親自送到嘴邊的。」
「嘖嘖，這福氣，咱們可享受不來。」
林舟全程沒有搭話，只是安靜地翻著單詞手冊。
張凱運著球，看到看台上林舟那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樣，心頭的火氣冒了上來。
他以為林舟是怕了，不敢反駁。
一個漂亮的轉身過人後，他手裡的籃球沒有投向籃筐，而是猛地改變方向，朝著看台的方向狠狠砸了過去。
籃球帶著風聲，直衝林舟面門。
林舟抬起頭，下意識側身躲避。
一道纖細的身影卻比他更快。
蘇清淺從教學樓那邊跑過來，手裡拿著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她直接衝到看台前，用自己的後背，穩穩擋住了那顆來勢洶洶的籃球。
砰的一聲悶響。
籃球砸在她單薄的背上，又彈回場內。
整個籃球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清淺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轉過身，幾步跑上看台，把那瓶帶著涼氣的礦泉水塞進林舟手裡。
「跑了那麼久，怎麼不去買水？」
她的聲音裡帶著責備，對場上男生的表情視若無睹。
林舟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看場上臉色發白的張凱，明白了什麼。
「你都看見了？」
「嗯。」
蘇清淺的目光掃過球場，眼神冷了下來。
她當著所有男生的面，自然而然地挽住林舟的胳膊，整個人貼了過去。
然後，她低下頭，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
「不用在意他們說的。」
「你是我的，我願意對你好。」
她的聲音很軟，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偏執和占有。
這句宣誓主權般的話語，被前排一個正在和閨蜜八卦的女生看懂了口型。
當晚，校園論壇的那個熱帖，標題被改成了：
《持續更新！校花和她的小白臉男友秀恩愛實錄，球場公然護夫！》
這場風波的另一個主角，蘇清淺，也開始嘗到了代價。
原本圍繞在她身邊的那群女生，開始有意無意地疏遠她。
宋小清好幾次想回頭跟林舟說話，都被身邊的同伴用眼神制止，強行拉走。
廁所的隔間牆上，開始出現用紅色馬克筆寫的惡毒字句。
「蘇清淺是不是眼瞎了才看上那個窮鬼？」
「白富美倒貼，真掉價。」
蘇清淺還收到了一些匿名的騷擾簡訊。
「你這麼有錢，是不是任何男人都能用錢買到？」
「開個價吧，校花。」
她沒有回覆任何一條，也沒有去擦掉牆上的塗鴉。
她只是面無表情地，把那些簡訊和牆上的字跡拍照截圖，分門別類地存在手機一個加密的相冊里。
她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
但林舟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在等一個引爆點。
周四中午，食堂。
林舟和蘇清淺剛坐下，旁邊一桌的張凱又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對著同桌的男生大聲說：
「你們知道嗎？我聽說那個林舟連學費都是靠助學金的，一個窮酸成這樣的人，真不知道蘇清淺看上他什麼了！」
「說不定人家有什麼過人之處呢，對吧？」
周圍響起一片心照不宣的猥瑣笑聲。
蘇清淺正在給林舟夾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緩緩放下手裡的筷子。
筷子和餐盤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整個嘈雜的食堂，都因為這個微小的動作安靜下來。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蘇清淺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