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門被推開。
林舟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蘇清淺肩上,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來。
教室里正在自習的三十幾個同學齊刷刷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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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這一秒安靜了。
林舟的臉燒了起來,他想甩開蘇清淺,但腿軟得根本使不上力。
剛一動,膝蓋打彎,整個人往旁邊歪。
蘇清淺眼疾手快,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腰。
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
她的手臂環著他,指尖按在他腰側的襯衫上,能感覺到布料下肌肉緊繃的弧度。
林舟整個人僵住。
前世她也這樣抱過他。
大二那年冬天,他在公寓裡暈倒,醒來的時候就是被她這樣抱著,手按在同樣的位置。
「別動。」
蘇清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很輕,只有他能聽見,「再摔一次,傷口會裂。」
教室里嗡地議論開了。
「我去,什麼情況?」
「他們倆這是……」
前排的兩個女生扭過頭,眼睛睜大。
一個女生捂著嘴小聲說:「他們該不會在一起了吧?」
另一個女生搖頭:「不可能,今天才第一天。」
「可是你看蘇清淺抱他的樣子,太自然了。」
林舟臉色發白,想解釋,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蘇清淺鬆開手,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座位走。
她的力氣比看上去大得多,撐著林舟的半邊身體走了十幾米,臉上連紅都沒紅。
「讓一下。」
她對著擋在過道上的一個男生說。
那男生愣愣地側開身。
蘇清淺把林舟按在座位上,動作很輕,但手一直沒鬆開他的胳膊,直到確認他坐穩。
「怎麼回事?」
前排女生轉過來問,「林舟你受傷了?」
「跑步摔的。」
蘇清淺答得很自然,「他今天跑了五公里。」
「五公里?」
那女生驚訝地看著林舟,「你瘋了吧?」
林舟張了張嘴。
還沒說話,蘇清淺已經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白色的小盒子。
醫藥箱。
林舟盯著那個盒子,後背的汗又冒出來了。
為什麼會有這個?
她連他會摔倒都算進去了。
恐懼爬上脊背。
「你怎麼隨身帶這個?」
他的聲音有點發緊。
「早上看你手指有倒刺。」
蘇清淺打開醫藥箱,裡面整整齊齊擺著碘伏、棉簽、創口貼、紗布,「猜你可能會受傷。」
林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早上看他手指?
他連手都沒伸出來過,她到底是怎麼看的。
「我自己能處理。」
他伸手想接過醫藥箱。
蘇清淺沒給他。
她蹲了下來。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要幹什麼?」
「處理傷口。」
她說得理所當然,手已經按在他的膝蓋上。
褲腿被捲起來。
膝蓋上血跡斑斑的擦傷暴露在空氣里,皮肉翻開一小塊,滲著血絲。
周圍傳來倒抽涼氣的聲音。
「這麼嚴重?」
前排女生驚呼,「林舟你要不要去醫務室?」
「不用。」
蘇清淺拆開一包棉簽,「小傷,我能處理。」
她沾了碘伏,傾身向前。
銀白色的長髮從肩上滑下來,垂在林舟小腿旁邊。
發梢幾乎碰到他的皮膚。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她低著頭的側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皮膚白淨,鼻樑很挺,嘴唇是那種很淡的粉色。
她咬著下唇,專注地盯著林舟的傷口,棉簽在傷口邊緣輕輕擦過。
動作輕柔得不真實。
教室里有幾個人舉起了手機。
林舟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度,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味。
太近了。
他往後縮。
「別動。」
蘇清淺抬起眼,湖藍色的眼眸盯著他,「會碰到傷口。」
「你能不能離遠點?」
林舟的聲音壓得很低。
「傷口要仔細處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無辜得過分,「離遠了看不清。」
她的指尖按在他小腿上,固定住他的腿。
皮膚接觸皮膚。
她的手指是涼的。
林舟整個人彈了起來。
膝蓋一動,牽扯到傷口,一陣刺痛從神經末梢炸開。
他嘶了一聲。
「疼嗎?」
蘇清淺問。
「廢話。」
「那你別亂動。」
她按住他的小腿,力氣很大,「馬上好。」
棉簽沾著碘伏在傷口上一點一點擦過去,她的動作很慢,每一下都輕得出奇。
林舟盯著天花板,不敢低頭看她。
他怕自己看到那張臉會直接把她推開。
「蘇清淺對林舟也太好了吧。」
後排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教室里很安靜,所有人都聽得見。
「我上次摔了,連創口貼都沒人給我一張。」
「這待遇真沒誰了。」
林舟閉上眼睛。
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架到火上烤。
全班同學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那種眼神他太熟悉。
前世大一的時候,整個院系的人都是這樣看他的。
被蘇清淺選中的人。
「好了。」
蘇清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站起來,把染血的棉簽丟進垃圾桶,從醫藥箱裡拿出一片紗布,撕開包裝,重新蹲下來。
紗布貼在林舟膝蓋上。
她拿出醫用膠帶,一圈一圈纏上去,動作熟練得可怕。
「你經常給人包傷口?」
林舟問。
蘇清淺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睛直直看進他眼裡。
「只給你。」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砸在林舟心口上。
她說「只給你」的時候,語氣很平,沒有任何撩撥的意思。
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她認定的事實。
教室門被推開。
王老師抱著一摞試捲走進來,掃了一眼教室。
視線落在蹲在地上的蘇清淺身上。
「蘇清淺,你在幹什麼?」
蘇清淺站起來,把醫藥箱合上,轉身面對王老師。
「林舟跑步受傷了,我在幫他處理傷口。」
她說得很自然,臉上是那種乖巧溫順的表情。
王老師愣了一下,走過來看了一眼林舟的膝蓋。
「傷得挺嚴重。」
她皺眉,「林舟,你怎麼跑成這樣?」
「他履行承諾。」
蘇清淺搶在林舟之前開口,「上午自我介紹說要每天跑五公里,下午體育課就真的跑了。」
王老師的表情變了。
她看著林舟,眼裡多了一分欣慰。
「不錯,有毅力。」
她點點頭,「但要注意安全,身體是本錢。」
然後她轉向蘇清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蘇清淺,你這個同學真細心。」
王老師拍了拍蘇清淺的肩膀,「你們倆要互相幫助,這才是好同桌。」
林舟想哭。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他們不熟,想說他不需要互相幫助,想說他只想換個座位。
話到嘴邊全咽了回去。
當著全班的面說這個,只會讓事情更複雜。
王老師把試卷放在講台上,開始講下節課的安排。
林舟低著頭,感覺後頸在發燙。
全班至少二十雙眼睛在盯著他。
那些眼神有羨慕、有八卦、有好奇。
下課鈴響。
王老師抱著教案離開。
教室里又是一陣議論。
幾個男生圍了過來。
「兄弟可以啊。」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拍林舟的肩膀,帶著點起鬨的笑,「第一天就讓校花這麼照顧。」
林舟被拍得肩膀一疼,傷口又扯了一下。
「我跟她不熟。」
他說。
「還不熟?」
另一個高個子男生一臉八卦,「人家都給你包紮傷口了,這叫不熟?」
高個子男生湊近了點,看了看林舟的膝蓋。
「你這運氣也是絕了。」
他語氣裡帶著沒有分寸感的調侃,「第一天就被大美女看上。」
還沒等林舟說話,一隻手搭在了桌沿上。
蘇清淺站在旁邊。
她看著那幾個男生,臉上還是那個溫柔恬靜的笑,語氣客客氣氣。
「他今天跑脫力了,傷口也還沒長好。」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隔絕感,「醫生說需要安靜休息。你們能等他好一點再找他聊天嗎?」
幾個男生愣住。
空氣里飄過一絲說不清的拘束感。
那種溫柔懂事的樣子,讓人根本沒法拒絕,反而顯得他們打擾傷員很不識趣。
高個子男生訕訕地退開半步。
「哦,也是,那我們不打擾了。」
他說。
「謝謝你們理解。」
蘇清淺點點頭,「聊完了就回座位吧。」
「完了完了。」
戴眼鏡的男生拉了一把同伴,「我們走。」
幾個人走開了。
林舟坐在座位上,盯著桌面,手心全是汗。
她剛才趕人的方式,跟前世一模一樣。
用最合理的藉口,用最溫柔的姿態,把所有人從他身邊清理乾淨。
讓你連生氣的理由都找不到。
「你手還疼嗎?」
蘇清淺坐回自己的座位,側過頭看他。
「不疼。」
「騙人。」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翻過來。
掌心的紗布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小塊。
她拆掉紗布,重新拿出一片乾淨的貼上去。
「傷口不能沾水。」
她說,「今天晚上別洗澡。」
林舟盯著她。
「這麼關心我,你是我誰啊?」
蘇清淺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湖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我是你同桌。」
「同桌沒這麼關心人的。」
「那我是你什麼?」
她問。
林舟噎住。
他說不出來。
說陌生人?
她知道他社恐,知道他手指有倒刺,知道他會受傷。
說朋友?
他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
說前世把他關了五年的瘋子?
這話說出來所有人都會當他是精神病。
「想不出來吧。」
蘇清淺笑了,那笑容里透著一點得逞的愉悅,「那我就是你同桌。」
她鬆開他的手。
「一個會照顧你的同桌。」
放學鈴響了。
教室里的人陸續收拾書包離開。
蘇清淺把書裝進包里,動作很慢,一本一本碼得整整齊齊。
林舟站起來,腿還是軟的,剛站直,膝蓋就是一陣刺痛。
他扶著桌角,咬著牙站穩。
「我送你回家。」
蘇清淺背上書包,走到他旁邊。
「不用。」
「你走得了嗎?」
林舟邁了一步。
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咬著牙又走了兩步,額頭開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