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柄冷幽幽的單刀已經逼近了孟金枝的眼前。
拿人的衙役個個面露凶光，只等主母一聲令下，就要把人鎖拿入獄。
林墨白站在一旁，嘴角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他仿佛已經看到孟金枝跪在陰暗潮濕的大牢里，哭著求他高抬貴手的可憐模樣。
他甚至連孟金枝的家產怎麼變賣、怎麼入自己的口袋，都在心裡盤算得一清二楚了。
面對這千鈞一髮的危局。
孟金枝不僅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十分從容地撣了撣衣袖。
「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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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清脆悅耳的嬌喝，猶如銀瓶乍破，在偌大的後花園裡迴蕩。
這聲音底氣十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竟讓那幾個五大三粗的衙役齊齊愣住了。
連舉在半空中的佩刀，都硬生生地停頓了下來。
孟金枝慢條斯理地站直了身子。
她的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間，正捏著一塊大拇指長短的琉璃玉佛底座碎片。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她明艷動人的臉龐上。
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意識深處，孟金枝果斷喚醒了系統。
「開啟萬物掃描儀，給我把這塊破石頭的底細扒個底朝天。」
只聽得「嗡」的一聲輕響。
一道只有孟金枝能看到的金色光波，迅速掃過她手中的那塊慘綠色殘渣。
短短一息的時間。
一行行清晰的金色小字，在她的視網膜上快速滾動浮現。
看完系統給出的鑑定結果，孟金枝差點當場笑出聲來。
她強忍著笑意，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弧度。
孟金枝舉高了手中那塊碎片，迎著刺眼的陽光。
她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主位上氣得面色鐵青的知府夫人。
「夫人息怒，您先別急著抓人。」
孟金枝的聲音清亮，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在把我們夫妻倆下大獄之前，您不妨先看清楚，這所謂的『前朝至寶』，到底是個什麼稀罕物事。」
知府夫人眉頭緊鎖，眼神冰冷如刀。
若不是顧忌著滿園的女眷，她早就讓人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商女亂棍打死了。
孟金枝毫不理會那些殺人的目光。
她將那塊碎片翻了個面，把原本隱藏在玉佛內部的橫截面，大大方方地展示給眾人。
「這塊碎片，正巧是從那玉佛的肚子裡崩出來的。」
孟金枝故意拉長了聲音，語氣里充滿了戲謔。
「我這人沒讀過什麼書，但也認得上面這幾個字。」
「夫人請看，這前朝的玉佛肚子裡，怎麼好巧不巧地，刻著八個大字啊？」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玉佛肚子裡刻著字？
前朝的工匠還有這種在琉璃內部雕花的絕活？
幾個膽子大的貴婦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紛紛探著身子、伸長了脖子往前看。
趙語桐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林墨白更是眼皮狂跳，背後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來。
孟金枝清了清嗓子，用全場都能聽見的洪亮聲音，一字一頓地大聲朗讀起來。
「青、州、城、西、李、記、窯、廠。」
「童、叟、無、欺。」
這八個大字，被孟金枝念得抑揚頓挫，響亮無比。
話音剛落，整個知府衙門的後花園，陷入了落針可聞的安靜。
連樹上的蟬鳴似乎都停頓了半拍。
緊接著，「噗嗤」一聲。
不知道是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千金小姐，率先捂著嘴笑出了聲。
這笑聲就像是滴入滾油里的一滴清水，立刻炸開了鍋。
「哈哈哈……李記窯廠？那不是城西專門燒制恭桶和粗瓷大碗的地方嗎？」
「哎喲我的天爺啊，笑死我了，前朝至寶？童叟無欺？」
「這造假的工匠也太缺德了吧，還在肚子裡留個名號，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便宜貨！」
整個花園裡爆發出陣陣難以抑制的哄堂大笑。
那些平日裡端莊矜持的貴婦們，此刻全都沒了形象。
有的用手帕捂著臉笑得花枝亂顫，有的甚至笑得彎下了腰。
各種嘲弄、鄙夷的目光，像無數支利箭，齊刷刷地射向了站在場地中央的林墨白。
知府夫人端坐在太師椅上。
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這兩個字來形容了，簡直是青白交加，如同開了個染坊。
她猛地一把推開身邊的老媽子，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孟金枝面前。
知府夫人一把奪過那塊碎片，湊近眼前死死地盯著。
陽光下。
那碎片的內側，清清楚楚、歪歪扭扭地刻著那八個大字。
字跡里甚至還殘留著為了掩人耳目而填進去的劣質金粉。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現代仿造品！
而且還是那種最粗製濫造、連造假都不走心的地攤貨！
知府夫人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氣得頭暈目眩，身子止不住地搖晃了兩下。
堂堂四品知府的主母，在一個商戶女和一群貴婦面前。
居然把一個幾百文錢就能買到的破窯廠燒出來的假貨，當成了無價之寶。
甚至還要專門騰出一間靜室去日夜供奉！
她的智商、她的顏面，在這一刻被人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碎了。
「林、墨、白！」
知府夫人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仿佛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林墨白嚇得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青石板地上。
他精心打理的頭髮散亂開來，平日裡的溫文爾雅蕩然無存。
「夫……夫人……晚生冤枉啊！」
林墨白嚇得冷汗直流，渾身抖如篩糠。
「這……這分明是那黑市的老闆騙了晚生！晚生也是受害者啊！」
他慌亂地擺著雙手，拼命想要解釋。
可是，正在氣頭上的知府夫人哪裡還聽得進去他半個字的廢話。
知府夫人上前一步，揚起滿是珠翠的右手。
「啪！」
一記極其響亮、極其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林墨白的左臉上。
這一巴掌勢大力沉，打得林墨白半邊臉迅速紅腫起來，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絲鮮血。
「你個瞎了眼的狗東西！」
知府夫人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端莊。
「拿這種窯廠里燒出來的垃圾來糊弄本夫人，你當我是要飯的叫花子嗎？！」
「來人！把這個招搖撞騙的無賴給我亂棍打出去！」
原本準備抓捕孟金枝的衙役們，立刻調轉了矛頭。
他們如狼似虎地撲向林墨白，像拖死狗一樣架起他的胳膊往外拽。
「夫人！夫人息怒啊！語桐，你幫我求求情啊！」
林墨白狼狽不堪地掙扎著，向站在不遠處的趙語桐投去求救的目光。
此時的趙語桐，臉色比吞了蒼蠅還要難看。
周圍那些名媛貴女們，正用一種看笑話的眼神盯著她。
「哎喲，趙大小姐挑夫婿的眼光可真准，買個恭桶窯廠的假貨來充大頭。」
「可不是嘛，這下子連帶著趙大人的臉面都丟盡了。」
這些冷嘲熱諷像刀子一樣割著趙語桐那脆弱的自尊心。
她哪裡還顧得上林墨白的死活。
趙語桐覺得丟臉至極，她用手裡的團扇死死遮住漲紅的臉。
她連一句話都沒敢說，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轉身撥開人群，灰溜溜地逃回了後堂。
不可一世的新科舉人林墨白，就這樣在滿園賓客的嘲笑聲中，被衙役們一頓拳打腳踢，扔出了知府衙門。
不僅沒能坐穩乘龍快婿的位子，反而徹底淪為了整個青州府最大的笑柄。
站在一旁看完全程大戲的孟金枝，心情大好。
就在這時，她的腦海中傳來一聲清脆悅耳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粉碎渣男濾鏡」限時任務！】
【任務評級：甲等上。獎勵已發放：古法護膚品（玉容養顏霜）殘卷一份，已自動存入系統包裹。】
孟金枝眼底閃過一絲滿意的亮光。
這下子，流雲布莊下一步開拓美妝市場的發財大計，算是有著落了。
她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孟金枝轉過身，牽起一直乖乖站在太師椅旁邊的霍長陵的大手。
「走吧，好大兒，這兒的戲唱完了，咱們回家吃紅燒肉去。」
霍長陵還眼巴巴地看著木架子下面那一堆慘綠色的玻璃渣。
他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地小聲嘟囔：「可是娘子，那隻七彩大蟲子還沒找到呢。」
「不找了，明天娘子帶你去城外抓一籮筐。」
孟金枝寵溺地揉了揉他的臉頰，拉著他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後花園。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怒氣未消的知府夫人，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阻攔。
等這對夫妻囂張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月亮門外。
花園角落裡，一叢茂密的牡丹花叢背後。
一直躲在暗處、手裡還捏著半塊綠豆糕的大儒顧老，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顧老沒有理會那些還在交頭接耳的貴婦們。
他徑直走到那個擺放過玉佛的高腳木架前。
顧老緩緩蹲下身，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一地均勻細碎的琉璃殘渣。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撿起一塊帶有明顯裂紋起點的碎片。
那是剛才霍長陵用筷子尖端，精準點中的位置。
顧老端詳著那道從內部震盪開來的奇異紋路。
一陣難以抑制的戰慄，從他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全身。
他手裡的半塊綠豆糕掉在了地上。
顧老渾身顫抖，呼吸變得異常急促，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度不可思議的畫面。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顧老死死捏著那塊碎片，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不用內力，只憑著兩根極輕的紫竹筷子……」
「準確無誤地擊中琉璃製品內部最脆弱的應力點，借力打力，將其震成粉末……」
顧老猛地抬起頭，看向孟金枝和霍長陵離去的方向，眼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是大內失傳了整整二十年的絕學……」
「靈犀指。」
顧老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後背發涼。
那個整天跟在商戶女屁股後面要糖吃、只會傻笑的憨子。
他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