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的狗洞和那張皺巴巴的糖紙,孟金枝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她那比金元寶還要寶貝的傻夫君,竟然自己鑽狗洞跑了!
前廳還在日進斗金,後院卻像是塌了天。
「都別數錢了!還愣著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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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金枝猛地拔高了聲音,連手裡的帳本都扔到了桌上。
「護院呢?把所有人都給我叫過來!」
「去東街、西巷,還有城門口,挖地三尺也要把姑爺給我找回來!」
「誰要是能找到姑爺,老娘賞銀一百兩!」
一百兩的懸賞一出,整個錦繡閣的夥計和護院全都紅了眼。
眾人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如狼似虎地衝上大街,開始了地毯式的搜救。
孟金枝急得眼眶發紅,根本坐不住,自己也提著裙擺衝出了大門。
青州府這麼大,人蛇混雜,他一個心智只有七歲的傻子,要是遇到拍花子的可怎麼辦!
而此時,讓孟金枝急得快要發瘋的罪魁禍首。
正蹲在一條錯綜複雜的巷子裡,滿臉茫然地撓著後腦勺。
半個時辰前,霍長陵本來在後院乖乖剝糖紙。
一隻毛色發亮的胖三花貓,突然從牆頭跳了下來。
那貓兒衝著他「喵嗚」叫了一聲,甩了甩尾巴,又慢悠悠地鑽出了狗洞。
霍長陵眼睛一亮。
娘子每天算帳那麼辛苦,要是把這隻漂亮的小貓抓回去陪娘子玩,娘子肯定會誇他的!
為了得到孟金枝的誇獎,他毫不猶豫地趴在地上,順著狗洞就鑽了出去。
結果那隻三花貓十分靈活,在青石板巷子裡左拐右繞。
霍長陵跟著跑了幾條街,貓沒抓到,自己反而迷路了。
青州府的暗巷像迷宮一樣,到處都是長滿青苔的高牆。
他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肚子發出一聲抗議的咕嚕聲。
他伸手摸了摸衣兜,裡面還有一顆沒捨得吃的大白兔奶糖。
「不行,這顆糖要留給娘子吃,我不能吃。」
霍長陵吸了吸鼻子,正準備順著原路瞎找。
前方不遠處的死胡同里,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犬吠聲。
霍長陵好奇地探出腦袋,朝胡同里張望。
只見胡同盡頭的破牆根下,站著一個衣衫襤褸、鬍子拉碴的怪老頭。
老頭身上披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灰袍,腳上趿拉著一雙草鞋。
他手裡死死護著半隻油光水滑的烤雞。
而在老頭對面,三四條餓得皮包骨頭的野狗,正呲著滿嘴的黃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這些野狗顯然餓極了,盯著老頭手裡的燒雞,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去去去!一群畜生,也敢跟老夫搶吃的!」
怪老頭不僅不害怕,反而中氣十足地衝著野狗大罵。
「這可是天上居的燒雞,老夫排了半個時辰才買到的,滾一邊去!」
領頭的一隻瞎眼野狗似乎被激怒了,猛地伏低身子,就要朝老頭撲過去。
躲在巷子口的霍長陵見狀,清澈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焦急。
那個鬍子花白的爺爺好可憐,他要被大壞狗咬了!
霍長陵根本沒想那麼多,隨手從旁邊的柴堆里抽出一根乾枯的柳樹枝。
他大喊一聲,直接從拐角處沖了進去。
「壞狗!不許咬人!」
就在他邁開長腿,沖向狗群的那一刻。
霍長陵腳下的步伐,竟然在無意識中變得無比玄妙。
他看似踉踉蹌蹌,身形歪扭,實則每一步都踏在最不可思議的角度。
若是此刻有武林宗師在場,定會驚駭得當場跪下。
這分明是失傳已久的武當至高絕學——凌波微步!
瞎眼野狗猛地撲了個空,連霍長陵的衣角都沒碰到。
霍長陵手腕一抖,手裡的干柳枝如同靈蛇出洞。
「啪!啪!啪!」
三下清脆的響聲,精準無比地抽在幾條野狗的鼻樑最脆弱處。
他沒用半點內力,完全是憑藉著恐怖的肌肉本能。
野狗們被打得慘叫連連,夾著尾巴嗚咽著逃出了死胡同。
一場危機就這麼戲劇性地化解了。
怪老頭愣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半隻烤雞。
他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老頭死死盯著霍長陵那隨意站立的姿勢,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這少年剛才的步法,看似稚拙,卻蘊含著天地間最精妙的武理。
絕對是百年難遇的絕世武骨!
老頭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正準備擺出世外高人的架子搭話。
「小伙子,我看你骨骼驚奇……」
話還沒說完,他就對上了霍長陵那雙毫無雜念、清澈見底的漂亮大眼睛。
霍長陵扔掉柳枝,滿臉心疼地走到老頭面前。
「爺爺,你是不是很餓呀?你的衣服都破了。」
看著老頭那副乞丐般的打扮,霍長陵心中的保護欲油然而生。
他猶豫了一下,一咬牙,從兜里掏出了那顆最寶貝的大白兔奶糖。
「這是娘子給我的,全天下最好吃的糖。」
霍長陵小心翼翼地剝開那張畫著大白兔的糖紙。
露出裡面白白胖胖、散發著濃郁奶香的糖塊。
他直接把糖塊塞到了老頭有些乾癟的嘴邊。
「爺爺,吃甜甜,不怕大狗狗了。」
老頭愣住了,下意識地張開嘴,將那顆白色的糖塊含了進去。
頃刻間,一股極其霸道、醇厚的濃郁奶香在口腔里猛烈炸開。
甜絲絲的滋味,帶著難以形容的絲滑口感,直衝天靈蓋。
老頭吃遍了天下的山珍海味,卻從未嘗過如此驚艷的甜點。
這到底是什麼神仙吃食?!
老頭的眼睛頓時彎成了兩道月牙,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好吃!太好吃了!小伙子,這叫什麼糖?」
「這叫大白兔奶糖!」霍長陵驕傲地挺起胸膛,「我娘子變出來的!」
一老一少,就這樣毫無形象地蹲在胡同陰暗的牆角下。
老頭津津有味地嘬著奶糖,霍長陵則眼巴巴地盯著老頭手裡的燒雞。
老頭被他盯得不好意思,大方地撕下一條雞腿遞過去。
「來,乖小子,老夫請你吃雞腿!」
霍長陵高興地接過雞腿,兩人蹲在牆角吃得滿嘴流油。
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時候,巷子外突然傳來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
「長陵!霍長陵!」
孟金枝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和驚恐。
霍長陵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連手裡的雞腿都顧不上了。
「娘子!我在這裡!」
他站起身,像頭看到主人的大金毛,搖著尾巴衝出了死胡同。
孟金枝滿頭大汗地跑過來,一把將他緊緊抱進懷裡。
感受到懷裡真實的溫度,孟金枝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眼淚差點掉下來。
「你這個笨蛋!誰讓你亂跑的!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她一巴掌拍在霍長陵的背上,又氣又心疼。
霍長陵委屈地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蹭了蹭。
「娘子別生氣,我去給你抓小貓了,可是小貓跑了。」
孟金枝無奈地嘆了口氣,餘光瞥見了牆角那個衣衫襤褸的老頭。
老頭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手裡還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糖紙。
孟金枝只當這是一個討飯的老叫花子。
自家傻夫君肯定又是看人家可憐,跑來跟人分吃的了。
她掏出錢袋,隨手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扔進老頭面前的破碗裡。
銀子砸在碗裡,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老人家,拿著買點好吃的吧,這傻子沒給你添亂吧。」
孟金枝語氣平淡,說完便牽起霍長陵的手。
「走,跟我回家,回去再收拾你!」
她拉著霍長陵,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
怪老頭依然蹲在牆角,並沒有因為被當成叫花子而生氣。
他左手捏著那一錠沉甸甸的官銀,右手輕輕摩挲著那張畫著大白兔的糖紙。
一陣風吹過,拂起老頭凌亂的灰白長發。
他看著孟金枝和霍長陵離去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深不可測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