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金枝手腕輕揚,那塊半透明的白色小石頭在半空中划過一道輕巧的拋物線。
緊接著,她從寬大的袖袍中摸出一個火摺子。
她拔下蓋子輕輕一吹,一縷微弱的火星在微風中亮起。
孟金枝看準了那塊石頭的落點,屈指一彈,一點帶火星的碎木屑精準地擊中了半空中的白石。
令人稱奇的畫面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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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原本毫無生氣的白色石頭,在接觸到些微火星與空氣的劇烈摩擦後,竟在半空中突兀地自燃起來。
一團幽綠色的火焰在半空中憑空綻放,隨風搖曳。
那詭異的慘綠色澤,與作坊管事老王口中描述的「鬼火」,簡直如出一轍。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一陣驚異的呼聲。
許多膽小的百姓下意識地往後退去,還以為孟金枝施展了什麼勾魂攝魄的妖法。
連帶傷的幾個捕快都下意識握緊了刀柄,面露懼色。
孟金枝卻不慌不忙,任由那團綠色火焰在半空中燃燒殆盡,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諸位鄉親別慌,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麼妖魔鬼怪。」
孟金枝揚起精緻的下巴,清亮的聲音蓋過了周遭嘈雜的議論聲,擲地有聲。
「此物名為白磷石,遇熱極易自燃。燃燒之時,便會散發出這種慘綠色的光亮。」
她目光如電,直刺台階下臉色煞白的霍家二叔霍仲平。
「作坊里所謂的『綠毛鬼火』,無非是有人趁著夜黑風高,將磨碎的白磷粉撒在了院牆四周。」
「夜風一吹,磷粉互相摩擦生熱,自然就燃起了滿院子飄忽不定的綠火。」
孟金枝嗤笑一聲,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與輕蔑。
「至於那深更半夜悽厲的女鬼哭嚎,那就更可笑了。」
她指著剛才那幾個逃跑無賴留下的破木板,語氣中滿是鄙夷。
「花上幾錢銀子,去鎮子外頭的草台班子裡找幾個會口技的戲子。」
「讓他們大半夜蹲在作坊外頭的牆根底下,捏著嗓子嚎上兩聲,再配上這自燃的白磷粉。」
孟金枝雙手環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霍仲平。
「這便成了二叔口中的老天降罪、天譴邪祟!」
「霍仲平,你為了搶奪大房的家產,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真相大白於天下。
所有的裝神弄鬼,在簡單的常識面前,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一觸即破。
圍觀的百姓們恍然大悟,隨之而來的便是被人當猴耍的憤怒。
「呸!好一個陰險歹毒的霍老二!」
「竟然連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用得出來,差點害得我們誤會了霍大少奶奶!」
「這種爛了心腸的狗東西,就不配留在咱們清水鎮!」
憤怒的群眾情緒高漲,無數唾沫星子夾雜著爛菜葉,雨點般朝著霍仲平砸去。
霍仲平抱頭鼠竄,原本就灰撲撲的長衫此刻沾滿了污物,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絕望地看向那幾個縣衙捕快,試圖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差爺!你們抓她啊!她這是妖言惑眾!」
然而,那幾個捕快也不是傻子。
帶頭的壯漢頭目此刻還像條死狗一樣癱在街對面的牆根下,不知死活。
這霍家大少奶奶不僅牙尖嘴利,手底下那個看著傻乎乎的相公,更是個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若是再執迷不悟地幫著霍仲平出頭,只怕他們幾個今日都要交代在這裡。
更何況,霍仲平買通無賴構陷良民的事實已經板上釘釘。
幾個捕快交換了一個眼色,當機立斷做出了選擇。
「大膽霍仲平!竟敢拿這種江湖騙術來糊弄本差!」
其中一個瘦高個捕快快步上前,一把扭住了霍仲平的胳膊,反手就將他按倒在地。
「尋釁滋事,誣告陷害良善,還敢欺騙縣衙官差!」
「老實點!跟我們回縣衙大牢里去吃幾天牢飯吧!」
霍仲平殺豬般地慘叫起來,拼命掙扎,卻被捕快一巴掌扇在臉上,打落了兩顆後槽牙。
「差爺饒命啊!小人也是受了蒙蔽……」
捕快哪裡會聽他辯解,拿過原本準備鎖孟金枝的鐵鏈,三兩下套在了霍仲平的脖子上。
幾個捕快連拖帶拽,像拖死狗一樣,將鬼哭狼嚎的霍仲平強行押往縣衙的方向。
經此一役,霍家二房的名聲已經完全臭了。
他們身上還背著大房兩萬兩白銀的巨債,如今又進了大牢,這輩子休想在清水鎮再有翻身之日。
一場來勢洶洶的危機,就這樣被孟金枝輕描淡寫地化解於無形。
不僅保住了霍氏布莊的名聲,更是借著這個機會,將布莊童叟無欺的招牌打得更加響亮。
就在群眾漸漸散去,布莊夥計開始清理門前狼藉之時。
孟金枝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一連串美妙的清脆聲響。
那是系統獨有的提示音,宛如仙樂般悅耳。
【叮——】
【宿主成功利用科學知識化解重大經營危機,保衛男主安全!】
【宿主聲望大幅提升,護夫值+200點!】
【警報解除,檢測到男主剛才爆發出隱藏戰鬥基因。】
【恭喜宿主獲得關鍵道具獎勵:洗髓安神湯配方一份!】
【註:此湯藥配方可極大緩解男主因早年創傷導致的劇烈頭痛,有助於修復受損經脈。】
孟金枝聽到系統的播報,眼底閃過一絲狂喜。
洗髓安神湯!
這段日子以來,她最頭疼的就是霍長陵時不時發作的頭痛病。
每次看到這傻子疼得滿地打滾、冷汗直冒的模樣,她這顆被系統強行綁定的心,總會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澀。
如今有了這藥方,至少能讓他少受些苦楚。
更讓孟金枝在意的是系統那句「隱藏戰鬥基因」。
她轉過頭,看向還坐在台階上、眼眶紅紅的霍長陵。
此時的霍長陵,哪裡還有半分剛才一腳踹飛壯漢的霸氣模樣。
他正雙手絞著衣角,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拿眼睛偷瞄孟金枝。
「娘子……」
霍長陵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得讓人心尖發顫。
「剛才那個人好兇,我……我不是故意打他的。」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扯了扯孟金枝的袖口,眼神里滿是討好。
「你別生氣好不好?我不吃兩個肉包子了,吃一個就行。」
看著這張俊美無儔、卻又透著清澈愚蠢的臉龐。
孟金枝實在無法將他與剛才那個眼神冰冷、殺伐果斷的暗衛高手聯繫在一起。
但她心裡很清楚,這個被霍家當成地主家傻兒子養大的男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那驚世駭俗的武學本能,絕對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才能磨礪出來的。
不過,那又怎樣?
孟金枝反手握住霍長陵溫熱的大手,用力捏了捏他的掌心。
「誰說我生氣了?」
孟金枝嘴角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容,語氣輕快。
「你剛才保護了娘子,是個大英雄。今晚不僅有大肉包子,還要給你加個大雞腿!」
霍長陵一聽有雞腿吃,眼睛頓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歡呼一聲,一把將孟金枝攔腰抱起,開心地在原地轉了兩個圈。
「娘子最好了!吃雞腿咯!」
孟金枝驚呼著拍打他的肩膀,兩人在布莊門前鬧作一團,歡聲笑語灑滿了一地。
而此時,在距離霍氏布莊百步之遙的街角處。
一座裝潢雅致的二樓茶館雅座內。
一個身穿月白色暗紋錦袍、氣質儒雅考究的中年男子,正靜靜地站在窗邊。
他面前的紅木桌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上好碧螺春。
這名男子,正是昨日剛剛抵達清水鎮微服私訪的青州府商會巡查使。
他本是聽聞清水鎮出了個極懂經商之道的奇女子,特意過來暗中考察一番。
剛才孟金枝用白磷和明礬當眾打假的手段,確實讓他眼前一亮,心中暗自讚嘆。
這位霍家大少奶奶,手段果決,心思縝密,是個百年難遇的經商奇才。
可是現在,這位巡查使的目光,卻完完全全偏離了孟金枝。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遠處那個正抱著孟金枝歡呼雀躍的傻子背影。
中年男子原本捏著摺扇的手,此刻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卻怎麼也壓不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
剛才在布莊門前發生的那一幕,別人或許看不出門道,只以為是那傻子力氣大。
但他曾在京城當過差,對各路武學路數都有所涉獵。
那個傻子躲避刀鋒時那詭異的偏頭,以及隨後那一記快如閃電的擒拿卸骨。
那根本不是什麼蠻力!
那是只有皇家最精銳的死士,歷經殘酷訓練才能掌握的絕頂殺招!
「驚鴻燕返……」
中年男子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發緊,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震駭。
「錯不了,那一招絕對是當年太子府暗衛的不傳之秘!」
可是,太子府早在多年前的那場慘烈刺殺中,便已煙消雲散。
當年隨同太子一起遇刺失蹤的,還有那位身份尊貴的皇嫡孫。
這個流落在偏僻小鎮、心智如孩童般的傻子,究竟是誰?
他為何會使出太子府暗衛的獨門絕學?
無數個念頭在中年男子的腦海中瘋狂碰撞,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他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到書案前。
他顧不上研墨,直接拿起毛筆蘸了些殘墨,在一張細小的羊皮紙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密文。
寫完之後,他雙手微微發抖地將羊皮紙捲成一個小小的紙筒。
男子走到窗邊的鳥籠旁,從裡面抓出一隻神駿的信鴿。
他將紙筒小心翼翼地塞進信鴿腿上的竹管里,隨後用力一拋。
「去吧,把消息帶給府尊大人。」
白色的信鴿展翅高飛,在清水鎮的上空盤旋了半圈。
隨後,它化作一個小小的白點,堅定地飛向了遙遠的青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