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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降維打擊!複式記帳法教做人

  孟金枝說完那句擲地有聲的話,冷著臉轉過了身。

  她白皙的手指握住一把沉重的紫檀木太師椅邊緣。

  輕輕鬆鬆地往後一拖。

  大刀闊斧地在八仙桌正前方坐了下來。

  動作乾脆利落,氣場全開。

  活生生像個跨國集團里殺伐果斷的財務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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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面前的大圓桌上,整整齊齊碼放著厚厚一摞帳本。

  這些都是霍家大房名下商鋪和莊子的所有往來帳目。

  霍長陵原本還瑟縮在議事廳的牆角處。

  手裡依舊死死攥著那塊破損的玉佩,生怕被人搶走。

  孟金枝轉過頭,目光柔和了幾分,沖他招了招手。

  「過來,站到我身後來。」

  霍長陵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亮了一下。

  他就像是一隻終於聽到主人召喚的聽話大型犬,邁開長腿挪了過去。

  高大挺拔的身軀,委屈巴巴地藏在寬大的太師椅背處。

  有了娘子結結實實地擋在前面。

  他狂跳的心臟終於慢慢平復了下來。

  他甚至還悄悄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桌上的帳冊。

  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大場面。

  二叔霍仲平看著桌上高高堆起的帳冊,先是一愣。

  隨即,他那張漲成紅紫色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壓根不信孟金枝這麼個深閨婦人能看懂這些帳。

  霍家各處產業的帳目,可是他花重金請了鎮上老道的帳房先生做的。

  傳統的單式流水帳,一筆進一筆出。

  表面上看去毫無破綻。

  裡頭各種名目十分繁雜,資金的流向七彎八繞,早就被做成了隱秘的爛帳。

  就算是做了十幾年買賣的老掌柜,看上三天三夜也得頭暈眼花。

  「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

  霍仲平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衣擺,底氣一下子又足了起來。

  「霍家大大小小的帳目歷來清清白白。」

  「每一筆進出都有老帳房的畫押,也有各個掌柜的印信。」

  他指著那摞帳本,語氣里滿是不屑與高傲。

  「你連算盤珠子都未必認得全,懂什麼進項出項?」

  「真以為隨便拿把算盤撥弄兩下,就能往長輩頭上扣屎盆子了?」

  「今兒個你要是找不出一筆錯帳,我非要讓大哥大嫂請家法不可!」

  地上的二嬸張氏也哼哼唧唧地爬了起來。

  捂著高高腫起的半邊臉頰,連滾帶爬地躲到了霍仲平身後。

  有了自家男人撐腰,她又恢復了那副尖酸刻薄的做派。

  「對!休想在這裡血口噴人,污衊長輩!」

  孟金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根本懶得理會這對上躥下跳的跳樑小丑。

  她伸出纖細的手,從最底下抽出一本自己昨晚連夜特製的帳冊。

  「啪」的一聲,重重地攤開在桌面上。

  這本帳冊和古代傳統的舊式豎排帳本截然不同。

  寬大的雪白宣紙上,用細炭筆畫著整齊劃一的網格表格。

  左邊記借,右邊記貸。

  每一筆資金的來龍去脈標得清清楚楚,對應的資產負債一目了然。

  現代財務沿用了幾百年的複式記帳法,邏輯嚴密,毫無漏洞。

  任何一筆資金的異動,在借貸必相等的原則下全都無所遁形。

  用這種跨時代的財務核算方式去對付古代的流水帳。

  完完全全就是毫無懸念的降維打擊。

  孟金枝左手穩穩地按住那本特製的表格帳本。

  右手輕輕搭上了那把泛著深色包漿的紅木算盤。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無比自信且冷酷的輪廓。

  「既然二叔覺得帳目清清白白,毫無貓膩。」

  孟金枝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眼神如刀般刮過二房夫妻的臉。

  「那我們就一筆一筆,當著公公婆婆的面,好好對一對。」

  「看看這霍家的真金白銀,到底流進了誰的口袋。」

  話音剛落,她右手的手指猛地翻飛起來。

  算盤珠子在她的撥弄下,發出一連串急促清脆的聲響。

  劈里啪啦,猶如陣前擂響的急促戰鼓,又如夏日裡的疾風驟雨。

  速度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她的手指動作,算珠仿佛都要摩擦出火星子了。

  「天和三年,九月初五。」

  孟金枝清冷的聲音在寬敞的議事廳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霍氏布莊帳面上記著,購入蘇杭上等絲綢一批。」

  「入庫不到五日,便記錄遇水受潮,全部報廢處理。」

  「這一筆帳,折損大房白銀整整三千兩。」

  霍仲平眼皮猛地一跳,乾巴巴地咽了一口唾沫,強作鎮定。

  「可是巧得很。」

  孟金枝頭也沒抬,手指繼續飛速撥弄算盤,聲音越發清脆響亮。

  「僅僅過了三天,城西就有一處兩百畝的上好水田,完成了衙門過戶。」

  「這塊水田連帶著莊子的新主人,偏偏就是二嬸娘家的親兄弟。」

  孟金枝抬起眼眸,銳利的目光直刺霍仲平閃躲的雙眼。

  「二叔,這買田置地的三千兩現銀,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你那個平日裡連酒錢都付不起的小舅子,去哪弄來這麼多銀子?」

  大廳里鴉雀無聲。

  霍老爺和霍夫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一直信任的二弟。

  霍仲平額頭上立刻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強撐著狡辯道:「那是我小舅子自己做茶葉買賣賺的錢,與霍家布莊何干!你少牽強附會!」

  孟金枝冷笑一聲,根本不給他喘息和構思謊言的機會。

  算盤聲再次密集地響起,猶如催命的魔音一般鑽進二房夫妻的耳朵里。

  「天和四年,春。」

  「城東大馬路上的米鋪翻修屋頂和門面。」

  「帳面上支出上等木料、青磚以及人工費,共計八百兩。」

  「可我問過城裡最老資格的泥瓦匠,同樣的鋪面大小。」

  「就算是包工包料,全都用最好的料子,頂天了只需兩百兩。」

  孟金枝的手指重重撥下一顆算珠,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多出來的這六百兩銀子,長了翅膀飛進誰的口袋裡了?」

  「同年秋天,城南的布莊再次出了岔子。」

  「用劣質發霉的粗糙麻布,冒充上等細棉。」

  「高價賣給外地來的客商,導致對方大鬧布莊。」

  「帳面上掛了五千兩的壞帳,說是客商捲款潛逃,不知所蹤。」

  孟金枝猛地合上那頁帳本,目光冷冰冰地盯著二房夫妻。

  「那五千兩的銀票,最後全都在城南見不得光的地下錢莊,分批兌成了金條。」

  「二叔,你要不要我現在就派人去把錢莊的朝奉請來,咱們當面對質?」

  「看看那幾張銀票背面的私印,到底是誰的名字!」

  一筆筆隱藏極深的爛帳,猶如連珠炮一般被精準地扔了出來。

  每一筆都扒得二房底褲都不剩。

  全都是鐵證如山,時間、地點、經手人、金額,對得嚴絲合縫。

  在複式記帳法的表格下,資金的去向清晰得猶如掌上觀紋。

  霍仲平原本還算硬氣的雙腿,此刻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發軟。

  他感覺自己的腦袋發懵,天旋地轉。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深閨婦人,怎麼能看懂帳房先生的暗帳。

  還能把這些跨越了好幾年的爛帳,理得這麼一清二楚!

  那些原本在傳統流水帳里天衣無縫的虛假記錄。

  到了這個女人畫著格子的表格里,簡直就像是光著身子站在太陽底下。

  所有的謊言和貪婪,全都被扒得乾乾淨淨,無所遁形。

  張氏更是嚇得面如土色,渾身的肥肉都在不住地顫抖。

  她連臉上的疼痛都顧不上了,只能死死抓住霍仲平的袖子。

  孟金枝看著他們這副瑟瑟發抖、如喪考妣的模樣,嘴角的嘲弄更深了。

  她翻開帳本的最後一頁,白皙的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

  語氣變得無比隨意,卻字字誅心。

  「除了這些動輒幾千兩的大頭,這幾年二房的日常開銷,也是精彩得很吶。」

  「上個月初三,二叔在酒樓宴請狐朋狗友,花去公中一百二十兩。」

  「初八,二嬸娘家遠房侄子滿月,送去赤金長命鎖一把,直接記在布莊名下。」

  「就連上個月你們家小廚房改善伙食,買的那三斤五花豬肉。」

  孟金枝站起身,目光冷冷地落在張氏那有些凌亂的髮髻上。

  「還有二嬸頭上,現在正戴著的那兩支赤金鑲紅寶石的髮簪。」

  「用的,全都是大房公中的血汗錢!」

  這番話一出,張氏嚇得倒退了兩步。

  她趕緊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腦袋,眼神驚恐萬分。

  恨不得當場把那兩支顯眼的金簪子拔下來,趕緊藏進袖子裡。

  霍仲平雙腿徹底一軟,支撐不住身體。

  「撲通」一聲,直接跌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他渾身冷汗如雨下,很快就浸濕了背後的綢緞衣衫。

  這回是徹底完了,老底全被掀開了。

  那些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神不知鬼不覺的假帳。

  在這個女人面前,簡直成了天大的笑話。

  坐在上首的霍老爺和霍夫人,此刻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老兩口顫抖著雙手,嘴唇直哆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一直念及兄弟情分,覺得二弟一家不容易。

  對二房的日常開銷百般忍讓,從不細究。

  以為二弟這些年是真的在盡心盡力幫家裡分擔生意上的重擔。

  誰能想到,他們大房竟然掏心掏肺地養了兩隻貪得無厭的吸血鬼!

  不僅利用虛假帳目掏空了大房的家底。

  竟然連買肉打首飾這種雞毛蒜皮的小錢,都把手伸到了大房的公中!

  霍夫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淚直往下掉。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癱坐在椅子上的霍仲平破口大罵。

  「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們大房待你不薄,你竟如此喪盡天良!」

  「連自家親大哥的本錢你都貪,你還有沒有良心!」

  霍長陵躲在孟金枝身後,緊緊捏著手裡的玉佩,眨巴著大眼睛。

  他看著二叔二嬸那副狼狽不堪、面如死灰的模樣。

  又看了看自家娘子霸氣側漏、宛如戰神的背影。

  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在心裡默默給娘子鼓起了掌。

  娘子真厲害,娘子算盤打得好聽,還能用算盤打壞人。

  孟金枝看著眼前這齣大房覺醒、二房潰敗的好戲,心裡沒有半分同情。

  她右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把立了功的紅木算盤。

  高高舉起。

  「砰——!」

  算盤被她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嚇得二房夫妻倆渾身一個激靈。

  張氏更是腳下一軟,差點直接滾到地上去。

  孟金枝雙手撐著桌面,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眼神冰冷到了極點,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這些年吃進肚裡的,現在全給我一分不少地吐出來!」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心朝上,冷冷地攤開在霍仲平面前。

  「交出二房手裡所有的對牌和庫房鑰匙!」

  「否則,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大門!」